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身，便见无崖子立在不远处的古松之下。黑发束着素玉冠，一袭素白道袍衬得身姿清挺，松枝垂落的碎影落在他肩头，明明是那般淡漠疏离的模样，可看向她的眼神里，却盛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还有那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周遭的弟子们见状，纷纷识趣地躬身退下，脚步放得极轻，转眼便散去大半，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松叶的轻响。
无崖子缓步走近，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她，“此次外出试炼，一路奔波，可有受伤？灵力可有损耗？”
不等菠萝开口回答，他已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探向她的脉搏，指尖刚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菠萝心头便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般滚烫，两颊也悄悄飞起一抹殷红。
她心头警铃大作，一遍遍提醒自己，这只是幻境，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那急促的呼吸，无处安放的手脚都让她不知所措。
无崖子似无所察，指尖依旧稳稳扣着她的脉门，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细细探查她周身的经脉与灵力运转。他离得她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近得她与他之间只差一个呼吸的距离。
她死死攥紧指尖，强压着心底翻涌而出的爱意，那股想要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的冲动，被她硬生生按捺下去，将自己牢牢钉在原地。
片刻后，待确认她周身灵力平稳，毫发无损后，他才缓缓收回手，漾开浅浅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
说罢，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罐，“算着你今日归山，我炖了你爱吃的灵果蜜羹，一直温着，快尝尝。”
菠萝接过瓷罐，指尖触到那抹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她轻轻应了一声，拿起玉勺勺起一口蜜羹送入口中。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她陶醉地眯起眼睛，轻柔的风中传来他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在脑后。她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那就享受一下吧，就这一下，就当圆了自己的一场梦。
无崖子就站在她身侧，见她唇角沾了一点蜜渍，他下意识地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帕，缓缓擦去她唇角的甜渍。
指尖擦过唇角的瞬间，菠萝浑身一僵，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这般亲昵的动作，她明知早已超出了寻常师徒的界限，可这份温柔又着实让她沉溺。
“慢点吃，别呛着。”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松针，动作自然之极。
“师尊……”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
无崖子望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慢些吃，吃完我陪你去后山走一走，刚好新开了一片火灵花。”
菠萝眉眼弯弯，轻声应到，“嗯”。
阳光透过松枝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就这样，似乎过了许久，又仿佛不过是一刹那，菠萝沉溺在幻境之中，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年。每天早晨醒来，她总是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下足了决心，一定要在今日离开青玄宗。可当她走出房门，见到师尊的那一刻，便彻底破防，再也生不出离去的念头。
日复一日，直到那一天。
那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菠萝特意去后山崖边，摘了满满一筐无崖子喜欢的灵果，想着给他一个惊喜。她背着竹筐，脚步轻快，满心欢喜地推开竹舍院门，雀跃着扬声叫道：“师尊，我回来啦！你看我摘了好多……”
话音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钉在了原地。
竹舍前的青葡萄架下，原本只属于她的位置，此刻多了一个身姿绰约的美人。那女子身着一袭浅紫仙裙，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又带着几分矜贵，正是碧落仙府的洛神仙子。她亲密地依偎在无崖子身侧，微微垂着头，眉眼间满是娇羞。
菠萝抬头看向无崖子，那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如此缱绻深情，温柔宠溺。他指尖捏着一枚刚摘的淡粉琼花，轻柔地别在洛神鬓边。
洛神微微抬眸，眉眼含娇。一阵风吹来，她自然地伸手，轻轻理了理他肩头被风吹皱的道袍领角。无崖子微微俯身，凑到了她的身侧，抬手执起茶盏，递到洛神手中，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相视一笑。
菠萝身上的血，一寸寸冷了下来。
此时，无崖子才抬眼，瞧见僵在原地的菠萝，轻声朝她招手，“菠萝，过来，见过洛神仙子。”
菠萝勉强上前应了一声，“见过洛神仙子。”
还未等洛神开口，无崖子便笑容满面地说道：“我与洛神相识已久，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不日便要在青玄宗大婚，昭告修仙界。日后，她便是你的师娘，你多亲近便是。”
洛神闻言，眉眼弯起，有礼地说道：“往后还要多劳菠萝师妹照拂。”无崖子低头看着她，柔声道：“有我在，不必拘谨。”
菠萝背着满满一筐灵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攥着筐沿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筐里的果子滚落了几颗，她都浑然不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捏紧了拳头，锋利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缓缓留下一抹鲜红。
她凭借着这仅存的一丝理智，放下了身上的果子，快速说道：“不好意思，师尊，洛神仙子。云儿方才唤我，说有要事，我得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她不等两人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低着头，快步冲出院门，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往后山的断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呼啸的山风，脚下是陡峭的悬崖，崖下云雾翻涌，望不见底。她才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崖边的青石上。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路断人稀。葡萄架下师尊与洛神的亲昵，一次次地在她眼前重放，那句“不日大婚”又重重地戳在了她的心间。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嗓子哭到嘶哑，她终于仰面瘫倒在崖边冰凉的青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