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里的告别
四十岁这年的春天,陈峰是被一阵带着甜腻的风叫醒的。
他和苏蔓的感情,就像惊蛰后突然冒头的野草,没什么铺垫,疯长起来。苏蔓比他小五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会在他加班的深夜拎着一碗热汤等在公司楼下,会在他对着报表叹气时,抢过笔在纸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
陈峰不是没动过心。人到中年,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苏蔓的出现,是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甜得人晕乎乎的。他忘了自己的婚姻里还有柴米油盐的牵绊,忘了女儿书桌前贴着的“爸爸妈妈要永远在一起”的便签,甚至忘了,四十岁的人,早就没了不顾一切的资格。
危险的信号,是从苏蔓问“你什么时候离婚”开始的。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苏蔓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得陈峰心口发闷。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这样挺好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含糊的“再等等”。
“等多久?”苏蔓追问,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陈峰,我不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陈峰沉默了。他想起妻子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熬的粥,想起女儿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的模样,想起自己生病时,妻子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他这才惊觉,自己贪恋的那点甜,是用别人的安稳换来的。
后来的日子,越来越难熬。苏蔓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语气里的委屈和不满也越来越明显。陈峰开始躲着她,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脚步越来越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挣扎。四十岁的“不惑”,原来不是没有困惑,而是懂得了,有些困惑,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真正下定决心,是在女儿的生日宴上。
那天,女儿穿着公主裙,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呀?妈妈说你工作很累,我给你画了一幅画,你看。”
陈峰接过画,上面是一家四口手牵手的样子,太阳笑得很灿烂。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晚上,等女儿和妻子睡熟了,陈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出了苏蔓的微信。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话:“对不起,我们到此为止吧。”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客厅,落在他的脸上。他想起那句“四十不惑”,忽然就懂了。所谓的不惑,不是看透了所有的道理,而是明白了,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手。
第二天早上,陈峰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给妻子和女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妻子看着他,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陈峰挠了挠头,也笑了:“以后,天天都勤快。”
窗外的风,还是春天的风,只是这一次,不再带着甜腻的危险,而是透着一股踏实的暖。四十岁的路口,他曾迷过路,但幸好,他及时转了弯,回到了那条叫做“责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