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芍药在石凳上睡着。她数着花瓣里的露珠,数着酒令间漏下的时辰。那些沾着酒香的、松散的、野性的,都飘在风里,像未系牢的飘带。
红香圃的日影移着。每一丛花都开得肆意,不多一瓣,不少一蕊。醉意漫到该停的边界就停了——整座园子醒着,等一场不必拘束的梦。
她教丫鬟们唱自己的曲子。每个调被学去又忘了,沾着席上的酒气,渐渐粗犷。芍药花从未被压坏过,唯有那夜江边的鹤影记得,豪迈深处藏着另一行小字。
酒令常划成行。笑了是满席的喧,不笑是满案的闷。她举起酒杯,把更漏声晃进琥珀里,看月色如何从袖口滑过。
最烈的是那日,她忽然听懂江声。原来每一道水纹都是醉意,漾得那样坦诚,竟让整座枕霞阁在暮色里轻轻摇晃。
如今她住在自己的酒壶里。每个气泡都涨着不肯收束的意气,在渐凉的青石上,酿成芍药色的、不肯安分的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