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风，刮过漫山的草木，也刮过那些背着竹篓的身影。我见过那样一幕，兄弟俩，大的背着小的，跟在沉默的父亲身后，一步一步踩在山间的碎石上，他们是去采药材的。
攀谈间，父亲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孩子妈跑了。”
那时我只当是山里的穷，留不住一个女人的心。后来辗转想起，才惊觉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或许藏着一个女人半生的噩梦。她不是嫌贫爱富跑的，她可能是被拐来的，是被强行扣在这深山里，生儿育女，最后拼了命才逃出去的。
这山里的日子，清苦是真的。土坯房换了砖瓦房，路也修到了家门口，可年轻的姑娘，还是不愿意嫁进来。外面的世界有灯红酒绿，有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活法，谁愿意被困在这山坳里，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看日升月落？
于是，“需要”就成了罪恶的借口。山里要延续香火，要有人干活，要女人，于是就有人铤而走险。被拐来的女人成了生育工具，成了大山的“附庸”，而那些生下来的孩子，懵懂无知地长大，他们不知道母亲的离去是逃离，只知道自己是没妈的孩子。
我曾纠结过，撞见这样的事，要不要说，要不要管。可真要深究，又能怎样？把那些作恶的人揪出来，孩子就真的能好吗？他们可能会彻底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在旁人的指指点点里长大。可若装作看不见，那些被拐的女人，又该向谁喊冤？
这是个无解的困局。绿水青山是外人眼里的金山银山，却是这些女人和孩子一辈子走不出的牢笼。有人说，要严打，要惩治，可根儿上的病，不是一两句狠话就能治好的。
山里的年轻人，若能走出大山，在山外找到谋生的路，安安稳稳成家立业，谁还会用那样龌龊的方式留一个女人在身边？可走出大山，哪有那么容易。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那些背着竹篓的孩子，终有一天也会长大。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重复父辈的路，只盼着，这山坳里的风，能早一点吹进外面的光，让那些沉默的苦难，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2026年1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