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源于匮乏?

贪婪源于匮乏?


贪欲永远无底,占有的已经太多,仍渴求更多的东西。

                                                                       —— 莎士比亚


贪婪,一般的定义是:超过需要的欲望。问题是,“需要”的不确定导致了该定义的模糊性。

《离骚》有云:“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猒(魇)乎求索。” 王逸(东汉)注:“爱财曰贪,爱食曰婪。”

然而,在人来以外的动物中,贪婪并不是普遍的现象(至少要学会聚积),个别动物的贪婪(如蛇)只不过是人类自己附比上去的。因此,人类最初必然也不知贪婪为何物。

对于人类,在人类生活的最早记录——神话中,贪婪也并不是一个普遍的主题。

比如,中国的《山海经》对于饕餮的记录,只是言其吃人,并未提及贪吃或贪婪。(《山海经·北山经》:“又北三五十里,曰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到《左传》则有记述缙云氏之子贪婪,并将其比作饕餮:“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

饕餮

又如,希腊神话中的哈耳庇厄原先也只是风之精灵,冥王哈德斯的传令者,负责把死者的灵魂送往冥界。在后来的传说中她们才成为生性贪婪的鹰身女妖,总是显得饥饿且疲惫不堪,她们所接触过的一切东西都会变得污浊不堪,散发臭味。

《怪事奇谭》一书中哈耳庇厄的插图

再如,《圣经·新约》耶稣用来指责门徒贪婪时提到了玛门,是新旧约时代之间于犹太人间兴起的一个恶魔,后来被描述为财富的邪神,诱使人们为财富互相杀戮。

因此,更有可能的是:贪婪并非源于匮乏,恰恰相反,而是始于丰裕。正是因为有了更多,才想要更多;正是有了富裕,才学会了聚积。英国政治家,霍布斯(1588-1679年)在其名著《利维坦》中写道:“欲望是由于经验而来的,是由于本人或其他人尝试其效果而来的,因为我们对于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物或相信不会有的事物,除开进行尝试以外便不可能有更多的欲望。又孔子所讲“不患寡而患不均”,看到别人有自己才想要。

若果真如此,人类社会的发展,物质财富的积累,不但不能满足人类的欲望,反而会更大程度地刺激人性的贪婪。

让·鲍德里亚在其《消费社会》一书中写道:“在我们这个生产本位主义的工业社会,生产的越多,人们就越在大量生产的过程中强调必要性,因而我们就无可救药地离平衡人类的生产(物质)和人类的丰盛(富足)这个最终期限越远。我们的需求将根据一条垂直的渐近线而增长。”

需求曲线

若果真如此,我们真应该好好反思我们的方向了。我们一心追求物质的极大丰富,得到的却是更大的欲壑难填;我们付出一切代价(精神空虚、人性扭曲、环境破坏)发展经济,却只是在刺激人性的贪婪!

我们渴求幸福,却对其连连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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