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一个事:我经常把自己搞得很疲惫不知道休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放松方式是追剧,但基于以前的教训,即使现在是暑假,我也有点不太敢追,因为一旦开始,我经常停不下来,记忆中有好几次都是追了通宵,每次看到天色渐亮,我内心的后悔和自责就立刻升腾起来:觉得自己自律性太差啊,不爱惜身体啊,打乱了第二天的节奏啊等等;有时候是早上醒来刷到百度首页的视频,刷完一个又一个,把做早餐的时间给耽搁了,把学习的时间给延误了,随即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之中,不用酝酿,脾气便开始暴躁,看人看东西就都不顺眼了。
记得上周的一天,打算下午带着孩子去图书馆,在我看来,图书馆实在是个好地方,空旷、凉爽、安静、舒服,无论是看书,还是学习,都很高效,给我充实满足的感觉。
午饭后,女儿刷锅的空当,我想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带孩子去图书馆学习,在沙发上躺定,正要打开手机的刹那,心里有了不同的声音:一个声音说,最好是听着书睡一会儿,下午精神好,不要看手机,因为据以往的经验,一旦打开,肯定会延误去图书馆的时间,但,另一个声音说,放暑假了,放松一下也无妨。几乎没怎么犹豫,我打开了百度,刷到了《芈月传》,前几年热播的时候通宵追过一部分,前几天断断续续又看了一部分,还是觉得拍得挺好的,记不清前几集是否看过,于是,这次从第一集开始看,看完一集,想起要去图书馆,望向窗外时发现下雨了,心里不禁有些窃喜:那就不去啦!开始心安理得地看,一集接一集,环环相扣,扣人心弦,心情真真是跟随剧情波澜起伏,忽而心花怒放,忽而义愤填膺,忽而潸然泪下……后来意识到我得给孩子做好榜样,想着看完当下那一集便停下来,和他们一起坐下来学习。可,我发现,我像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来,心里便越来越有负罪感,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孩子饿了,我没做饭,本打算要听的课没听,线上读书会的课也忘记和他们一起补了,唉!好挫败啊!
期间,儿子几次问我,晚饭吃什么?我想起之前买的芝士牛肉卷冰箱里好像还有,印象中是需要先解冻,于是让儿子从冷冻室拿出来,向他确认是不是需要解冻,他出乎我意料地回了我一句:不知道。一刹那地,开始嫌弃儿子:都不知道包装袋上有说明吗?马上十三岁了,不会替我做一顿饭,只要我们不做,他宁可不吃,也不会主动做一次,更让人无语的是有时候我和女儿做好让他吃他都不吃,他说,他不饿,或者说不想吃。我们经常怀疑他不是不饿,而是想逃避刷锅。后来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发现,他这点还挺像我的嘛。小时候的我,爱看书,不爱洗衣做饭,被父母扣了顶“眼里没活儿,好吃懒做”的帽子。一刹那的,脑海中闪过有关小时候的记忆。面对妈妈的指责,我大多情况下是沉默的,但有时也会发怒,甚至是气急败坏。记忆中那是我初二的时候吧,我记不清事情的起因了,只记得我发飙的样子:我“腾地”摔上卧室门,反锁,然后发疯似的把桌上的书摔向地面,扔向房门……我好像能感觉到,那时候我对那个冷冰冰的家的嫌弃。
霎那间,我无比惊愕地发现,儿子怎么那么像我?!小时候听话、懂事,之后缺爱、缺安全感的部分、被压抑的力量、被忽视的内心逐渐显现。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十几年前。老公在我怀孕时从郑州转战到上海打拼,儿子出生前半个月他回到家陪产,过完九儿就奔赴上海,直到十岁,平均一个月回家一次的频率不知给小时候的儿子什么样的感觉。
依然记得,坐月子休产假的那段时间我总想找人聊聊天,还有过很迫切地找心理医生的想法,现在猜测估计是得了产后抑郁吧。产假还没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想上班,因为我上班的地方离家比较远,有早读和晚自习,所以,儿子半岁至一岁零四五个月的时候,便和我以及婆婆一起住在学校。那时候的儿子活泼可爱,聪明机灵,学生和同事都很喜欢他。记忆中,他将近一岁的时候会说话,一说就很清晰,不到两岁,就能和大他七岁的堂哥自如地辩论。一岁四个月,我寒假后开学,婆婆带着儿子不再跟我去学校,我突然间从和他朝夕相处到一周回家一次,中间好像也没怎么给他打过电话,渐渐地,周五回家,周末返校,这个小家伙对我的到来或离去都无动于衷。一学期后,我调到了离家近点的学校,能经常回家,有晚自习的时候,会住在学校。有一次,一个同事对我说,应该多回家陪陪儿子,我说:“我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睡着,早上返校时他还没睡醒,所以,我回不回区别不大,不如在学校备备课,看看书……”那时的我,的确无知,不知道爸爸常年不在身边,妈妈的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多重要,更何况,我是突然间给他断奶并从他的世界消失。
还记得,婆婆曾传授我经验:孩子打怕不如吓怕。她给我举例说,儿子有一次生病,婆婆喂他吃药,他哭着说不吃,婆婆便吓唬他:关上屋门,说他再不吃药,奶奶就走了,不要他了,后来,儿子乖乖地把药吃了,自那以后,喂儿子吃药就特别顺利,有时,他还主动吃。是啊,从出生起,爸爸妈妈断断续续地消失,奶奶陪他时间最长久,那一年,也只有奶奶陪他,如果连奶奶也不要他了,怎么办?!现在想来,那时的儿子,该是多么地无助!婆婆有事的时候,儿子会被我送到姥姥家暂住,我妈经常说,她的小外孙省力得很,善良得很,不哭不闹,乖巧懂事,现在的我知道,那大概就是弱小的他的生存法则吧。
儿子两岁多的时候,有一天,我躺在床上,他走进屋子,对我说:“妈妈,你肚子里有个娃娃。”我甚为震惊,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我很好奇,追问道:“啊?是弟弟还是妹妹?”“妹妹!”后来,我一直半信半疑:我怎么会那么幸运地儿女双全?事实证明,儿子是正确的。
小时候的儿子,给过我无限乐趣和欢笑。有了女儿之后,他对妹妹爱护有加,女儿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到哪里都能引来赞叹。记得那年暑假,她三个月的时候,我们在上海博物馆里玩,女儿躺在我怀里,一个外国女士拿着照相机正给文物拍照,路过我们的时候,看到了女儿,就转而给女儿来了个特写。女儿到哪儿都是焦点,且机灵活泼,是我们一家两代人的掌上明珠,本来挺聪明帅气的儿子突然变成了隐形人,到上海前,他以学霸的身份存在,问题并没怎么显现,现在,一科英语拖得他自信全无,他常常说自己一无是处。
为什么儿子跟我那么像?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缺了些男子汉气概?大概是因为他从小被我和婆婆或老妈带大,成长环境缺少男人的熏陶吧。最可怕的是,这个过程中,我大多时间是不开心的,是压抑的。我总觉得,儿子的生长环境,加上频繁地换学校,决定了他很容易出问题,只是,来到上海,环境的大改变暴露了他内心缺失的东西,我在适应新环境过程中对他的忽视和迁怒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了他的问题猛烈爆发,让我措手不及,但细想,也未必是坏事。
回到做饭的话题。如今的我,经常幻想着有个人能为我们忙碌的一家人做好美味的一日三餐,每个人都那么忙,再天天吃不合口的饭,实在是可怜啊。我也时常在内心责怪自己做美食的能力实在欠缺,不能做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当然,很重要的一方面原因是我常常觉得做饭刷锅太占用时间,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这样看来,我经常不接纳儿子,大概率是不接纳自己吧!
看了一下午的手机被女儿拿去和婆婆视频了,我不得已停了下来。内心的空虚和愧疚达到空前,坐在餐桌前,摊开我要看的书,对坐在电脑前将近一天的儿子说:“玩够了没有?该学会儿习了吧!”儿子有点不服气:“我刚才写作业了。”哦,看来他还是有点自觉性的,但我不想服软,便厉声道:“写了拿来我看看!”儿子从卧室拿过来英语暑假作业,嘟囔道:“你刚才不是也一直在玩吗?”我恼羞成怒:“对!我刚才是在玩!你别学了,继续玩!”随即,我意识到,我是在因自己没完成学习计划而心虚、内疚,然后迁怒于儿子。于是对儿子说:“儿子,我刷了一下午电视剧,没为你做好榜样,我很内疚和自责。”儿子安慰我说:“你就当放松了呗。只要刷完你是开心的就好!”我说:“可是我刷完并不开心……”
回想,这种愧疚自责的感受时常伴随着我,记得放假前办公室同事推荐了几部好电视剧,我当时想着放暑假的时候追,可是,我发现我真的不大允许自己追剧,因为内心觉得有好多书要看;以前买的好多课要补,有协助儿子的,有提升我自我的;还有好多知识要获取;有好多学过的技能要刻意练习;我要抓紧提升自己的能量然后影响儿子,要带着儿子去玩以便打开他的心扉;要安排一场家庭旅游;要回老家看看父母……事情千头万绪,我没有规划一下,胡子眉毛一把抓,总想尽快干完,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挺失败的,没有善待自己,没有关心老公,也没有带好孩子……
前天晚上,因为去新疆游玩买机票的事和老公吵了一架,女儿哭着说:“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别吵了……”昨天送两个孩子去兴趣班的路上,反思这个事,我问两个孩子,最近和爸爸频繁地吵架,他们什么感受,这样频繁冲突好像有点不应该,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该如何避免吵架?儿子默不作声,女儿言简意赅:“换位思考!”我惊异于女儿的智慧:“换位思考?就是我要想想爸爸当时的真实想法吗?……哦,我明白了,昨天晚上我们吵架的起因是爸爸问我要买周二和周三哪天的机票?我的回答是同一时间段哪天的便宜买哪天。爸爸说,‘你不要总想着省那个百儿八十的,大晚上地到地方……’“我觉得他没听懂我的话,我说的是两天的同一时间哪天便宜买哪天,不是不管几点到新疆就买最便宜的……”我觉得他一身酒气一脸傻气地质疑我,所以就很来气,现在想来,我的想法是周二或周三,时间上没什么区别,同一时间的能省点就省点,而爸爸当时真实的想法应该是不想花时间对比,想早点睡觉,我们俩的想法好像都没错,只是不一致,所以就吵起来了,对不对?”
仔细想想,我对自己对身边人都太苛刻了,原因主要是太着急,快速成长的同义语其实就是想一口吃个胖子,我高估了自己的学习力,同时也低估了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当大脑被焦虑充斥的时候,我食不香,睡不好,玩不爽,能量肯定高不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接纳的人,又怎么会无条件地爱儿子,怎么会悦纳别人呢?
此时此刻,想起了小七教练反复叮嘱我的: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着急,慢慢来,等一等身体,每天给自己独处的时间,享受当下拥有的,享受心流的感觉……而对于觉察,无论我怎么拖延,她都笑着接纳,确实做到了言行合一。对于儿子,上次的陪伴小七教练明确给了我清晰的方向:提升自己的能量到150分,然后给儿子以爱的抱持,这样他才会自信,然后才会成绩好。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是没有心力搞好学习的,我茅塞顿开:对啊,喜悦,是创造的力量。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瞬间,我好像也理解了自己之前所缺失的东西,所压抑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