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侯娅(高二)
小时候嘴馋,自家有杏树,可种特劣,看着橙黄的快透明了的杏子,吃到嘴里却涩得像和了沙子,自是吃不得的。当然,我们也只能寻点儿别的东西来解馋。偶尔也有些越轨,拿棍子敲下几个别人家的杏子,就算逮住了也不会被叫骂,只是自个儿脸上觉着不甚光彩,所以也不多犯。
有一年,又是杏儿熟的季节,自然也是我和弟弟对杏子苦相思的时候,院前的那棵杏树也和往年一样伶仃地挂了几个,依旧好看。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念头,革命掉了几个,结果还是中看不中吃。我们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剥掉手中的杏儿的薄薄的皮儿,将嫩黄的肉汁放在嘴中一裹,接着“咕噜”一声,夸张地吐出一枚杏儿核。
一天,祖父把我和弟弟叫到一块儿,让我们伸出手,于是四只小手慢吞吞地伸了出来,我们以为做错了什么事儿,又要挨板子了。但祖父一直微笑着,倒让我们添了些疑虑。
祖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正要放在我们手心,却忽然停住了。我低头一瞧,哦,四只小手儿有点儿像灰乎乎的狼爪子,而祖父是最喜欢干净的人。
祖父说:“去,都去把手洗洗再来。”
难道挨板子还要一双干净的手?我们乖乖洗完手,擦干净,又来到祖父身边,重新伸出手。很快,祖父将我们的手中各放了几颗橙黄的杏子。天啦,不挨打已经是恩赐了,还会有这样的好事! 简直比天上掉馅饼儿还让我们兴奋。我们欣赏了好一阵子,才一个个吃下去,那种爽气,从嘴唇一直滑到心里。
祖父看着我们的馋相,不禁笑着问:“好吃吗?味儿咋样?”
我说:“你没尝?太好吃了,比小青她们家的好吃多了,瞧小青那样!”
我哼哼地说完了话,才见祖父迷着眼,似乎在想心事儿。我们本想追向那杏儿是哪儿弄的,还有没有,但看祖父没说话,我们怕惹到祖父,逃也似地飞奔了。
后来,吃杏儿的时候过去了,这个美丽的回忆也便被我们遗忘了,只有在盼杏子的时候才可能被记起。
转眼已过了五年。五年中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盼杏子,只是不会再不择手段,周遭的杏子又在我们望眼欲穿的盼望中渐渐地熟了,差不多已更事的我们还是馋杏子,但绝不会不害羞地站在别人面前,灼灼地盯着别人吃杏子的嘴看。
祖父那阵子似乎特别忙,还总是往人迹罕至的后山上去,我们虽然怀疑后山上有什么秘密,但因为那儿有几座孤坟和传说的白眉老头儿而不敢涉足。
忽然有一天,祖父又神秘地把我们叫到一块儿,让我们洗洗手,我们又很快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记忆,真想再来一次。果然,我们伸出的手上居然又出现了几粒黄熟的杏子,杏子不是太大,但颜色尚好,我和弟弟个小心翼翼地剥掉杏子外面薄薄的皮儿,生怕到嘴的幸福,从指缝中溜走。
杏子味儿很美,甜里带着些酸,吃得人牙根儿痒痒,舒服极了。一旁眯着兴致勃勃的眼睛看着我们馋相的祖父不禁笑了出来。等我们吃完了,再用贪婪的眼光询问祖父还有没有时,祖父只问我们:“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什么,难道祖父会做杏儿?祖父是远近有名的厨师,因为菜做得好吃,别人都称他为“老灶头”,可这还是不可能,于是我们使劲儿套祖父的话,要不就撒娇,祖父没有办法,只得说,那些杏子是自己在外边帮人做菜时人家给的,说是给小孩子吃的。
原来如此!我们恍然大悟。这才放弃了那个念头,散去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