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纺织厂当了三十年的机修工,退休那天,他把工具箱擦得锃亮,交给了徒弟。
儿子周涛来接他,开着新买的车,意气风发:“爸,以后您就享清福吧,我养您。”
老周点点头,没吭声。
回家第三天,他开始不对劲。早上五点就醒,在家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窗台,一会儿看看阳台的花。儿子给他买的按摩椅,他坐了五分钟就起来了,说不得劲儿。
儿媳妇偷偷给周涛发微信:“爸是不是闲出病来了?”
周涛也愁。他托人给父亲找了个老年活动中心,有棋牌室,有书法班,还有合唱团。老周去了一天,回来就说:“吵得慌,不去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老周明显瘦了,整天蔫蔫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天楼下王大爷来借改锥,老周去给他找。王大爷随口说了句:“家里那台缝纫机老卡线,也不知道咋回事。”
老周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走,我去看看。”
他跟着王大爷上楼,把缝纫机拆开,擦了擦,上了点油,调了调梭床,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机器转得顺顺溜溜。王大爷老伴高兴坏了,非要留他吃饭。老周摆摆手,哼着小曲下了楼。
从那以后,老周像变了个人。先是帮楼上李奶奶修好了落地扇,又帮对门小两口修好了电饭煲。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连隔壁小区的人都来找他。他那个旧工具箱又从床底下翻出来了,每天拎着在小区里转悠,谁家有活儿干,他就去谁家。
周末周涛回家,找了一圈没找着人。给他打电话,老周说:“在六栋呢,老张家的洗衣机不脱水,我看看。”
周涛找到六栋的时候,老周正蹲在地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螺丝刀,旁边围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出主意。
“老周,是不是那个皮带松了?”
“不对不对,听着像轴承的问题。”
老周头也不抬,手里忙活着,嘴上应着:“别急,我看看就知道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周涛站在门口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下班回来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给人修自行车,他在旁边递扳手。
那天晚上吃饭,周涛问:“爸,累不累?”
老周摇摇头:“不累。”
周涛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您就干您喜欢的事吧。需要什么零件跟我说,我给您买。”
老周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眼眶却有点红了。
后来周涛跟媳妇说:“咱爸这人,这辈子就喜欢鼓捣这些。你让他打牌下棋,那是折腾他。让他修东西,才是享福。”
媳妇笑着说:“懂了。让每个人去做他喜欢的事,就是最好的安排。”
老周现在名片上没有头衔,但在小区里,人人都喊他“周师傅”。他每天拎着工具箱来来去去,腿脚比以前利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