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嫁进先生家门的第一年清明,就发现,清明回老家上坟,是一件大事。能去的人,必须要去,另外,还会有好友亲戚,要订好几个房,开好几个车,觉得阵仗搞得这么大,没必要嘛。
但知道了小奶奶的生命传奇以后,真心觉得,怎样隆重的祭奠她老人家都不为过。
老家的祖坟是先生的小奶奶,是把我的公公一手养大的小妈。有点复杂,简单的说,这个奶奶不是公公的亲妈,是公公爸爸的小老婆。公公是大老婆生的,但是,因为时局,这个生下孩子还未足月的女人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儿子。我不知当时的她是如何痛苦的,爱人战死,生下这个遗腹子,父子俩连面也末见过。又蓬战事,一个年轻女子,如何是好?
先生的爷爷是国民党黄甫二期的学员,骁勇善战,当上了警备司令,在守护重要机场的战事中不幸阵亡。之前,他打过一个大打胜仗,心中很高兴,于是给将要降生的孩子取了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叫:捷生。我的公公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可是这是父亲给他的唯一的礼物。他还未降生他的父亲就阵亡了。关于父亲,他一无所知。
老爷子撒手人寰,留下两房太太,大太太苏州人,准备带着刚刚产下不久的孩子,离开南京投奔苏州的娘家人。就在她的火车很快要开之时,二房的小太太也追到了火车站,请求姐姐把孩子送回祖籍老家,给他们家留下一个烟火,她们共同嫁的这个男人,是个单传,如果被姐姐带回苏州,这个家族岂不是就断了香火。
大太太坚决不愿意,一是战火遍地,时局动荡。二是他家祖籍是极为落后的西南山区,如何去?能不能去得了?那边的情况好像也不是太好。她坚决不愿意!二太太苦口婆心讲述烟火,留根的重要性,并指出先生待姐妹两人不薄,说是情深义厚也不为过,如今他尸骨未寒,你这样做,他一定不会原谅你的,你余生何安?
见大太太一时没有了主张,她一不做二不休,十九岁的她意志坚定的说,我暂时不回老家,我替您把孩子送回去,然后再回自己的老家。
大太太犹豫不决,火车就要开了,二太太干脆一把从大太太怀里接过未满月的孩子,只说了一句:您放心,我一定会安全的把孩送回去。
我先生的小奶奶,就这样带着我先生的父亲,下了火车。
一个十九岁的小女人,带着一个不足月的男孩,开始了他们新的生命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