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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家到单位的这段路，串联着十个红绿灯。它们是我每日行程里的固定坐标，清晨相遇，傍晚重逢；若是中午有事折返，便又多了两轮照面。算下来，我每天总要和这些红绿交替的信号灯打上至少两次交道。
而关于红绿灯的记忆，其实早在女儿上小学时，就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
那时我还不走这条远路，通勤途中不过三四个红绿灯。我总爱把绿灯比作稍纵即逝的机会，每每瞥见绿灯亮起，便蹬着自行车加快速度，还不忘回头和后座的女儿分享这份“先机”：“你看，咱们赶上绿灯啦，可比后面的人早几分钟到校呢！”那段日子，我们母女俩就伴着红绿灯玩着这样的追逐游戏——遇见绿灯便满心雀跃地冲刺，撞见红灯就忍不住小声叹一句“哎呀，又要等了”。
直到某天，女儿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她拽着我的衣角，认真地说：“妈妈，我发现个事儿。刚才那个叔叔没追上咱们的绿灯，可下一个路口，他和我们一起过了绿灯呀。”女儿的童言让我愣在原地，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尴尬。是啊，很多事情从来不会顺着人的意志发展，红绿灯的节奏更是如此。后来我和父亲聊起这件事，他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说：“把红绿灯比作机会，倒也不算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安全才是一切的前提？要是出了安全岔子，再好的机会也都是空谈。”自那以后，我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不再执着于争抢那几秒的绿灯，而是把安全稳稳地放在了第一位。
如今再路过那些红绿灯，我多了一份从容与耐心。不再会因为前方亮起绿灯而欣喜若狂，反而会多一层顾虑：此刻的绿灯，会不会等我骑到路口就悄然变红？倒是遇见红灯时，我能悠然地停下车，看看路边掠过的风景，任清风拂过脸颊，享受这片刻的闲适。
红绿灯的数量多了，与它们相伴的日子久了，我也渐渐留意到路口的诸多细节。我知道哪个路口常有交警突然设卡检查，哪个路口总有志愿者执勤疏导，还知道哪个路口的拐角处有卖杂粮饼的小摊，能趁着等红灯的几分钟，买上一个热乎乎的饼子，驱散清晨的凉意。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早高峰，一个平日里寻常的路口忽然多了不少交警，专查骑电动车不戴头盔和闯红灯的行为。我刚骑到路口，就被一位交警拦下。他敬了个礼，严肃地指出我闯红灯了。我并不慌张，只是抬眼轻声提醒：“警官，您再看看，我是在右转呢。”他拿起手中的执法记录仪核对了一下，便挥挥手示意我通行。巧的是，当时路口正亮着红灯，我便目睹了一幕颇有意思的故事：前方有一对老年夫妻，大爷戴着头盔，后座的大妈却没戴，大妈个子瘦小，从背影看竟像个孩子。而我身旁的一对年轻夫妻，两人都没戴头盔，正被交警叫到路边处理。只见那位妻子指着前方的老年夫妻，嘴里振振有词，分明是在“检举”。交警见状，立刻朝着老年夫妻走去。恰在此时，绿灯亮起，我踩着车缓缓前行，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争执声，想来是双方在各执一词。那一刻，我竟有些心疼这些交警，他们顶着风吹日晒，维护着路口的秩序，实在不易。到后来才得知，前不久在前面那个路口一连出现了几次交通事故，都是因为闯红灯和不戴头盔造成的。
日子久了，我甚至摸清了各个路口的“脾气”——知道哪个协警执勤格外严格，哪个路口偶尔闯红灯不会被拦下。偶尔，我也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刻，趁着红灯闯一次，心里还会悄悄掠过一丝窃喜，像是偷藏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当然，等红绿灯时也有让我厌烦的时刻。最受不了的是身旁有人吞云吐雾，刺鼻的烟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皱紧眉头。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回家都会和老方念叨几句——他也是个烟民，我嘴上抱怨着路人的不文明，实则是在暗暗提醒他，别在公共场所抽烟，免得惹人嫌弃。
窗外的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过，墙上的时钟显示，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等走出办公楼，我又要踏上那条串联着十个红绿灯的路，和它们继续这场日复一日的“相爱相杀”。而我心里清楚，这些红绿交替的信号灯，早已不只是指挥交通的工具，它们更像是生活的隐喻，教会我在追逐与等待之间，寻得一份从容的平衡。人生路上，不必总想着争抢那盏“绿灯”，有时，慢下来的等待，反而能让我们看清沿途的风景，守住最珍贵的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