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黄老师在码字群分享了自己的童年故事,我开玩笑说想写写《城南旧事》,其实就是写童年回忆。台湾作家林海音把自己幼时在北京城南经历过的那些事通过笔尖细细讲述让我们感受英子的天真烂漫,城南的景色和人物,用文字留下了心灵的童年。我很喜欢这本朴实无华而又真情涌动的书。

《城南旧事》第一篇文章是《冬阳•童年•骆驼队》,我从这题目中汲取灵感,想到自己童年时印象最深刻的事物以及相关的故事,把今天要写的文章题目定为《夏日•童年•木麻黄》。

在15岁读师范之前,我从未离开过我的故乡,这是海口郊区一个富庶的小渔村。那里的丰富海产品滋养着我,让我有了健硕高挑的体格,那里广阔的大海给予我坦荡大度的心怀,那里纯朴善良,抱团取暖,互帮互助的村民从小教会我要助人为乐,那里每年经历的台风和艰苦的劳作又让我变得坚毅刚强。对于故乡,我虽然只生活了十几年,但是我童年和青少年的回忆全部定格在那里。童年的回忆,除了大海、渔船、村民、渔网、防风桐、学校,最生动可爱的应该是那些村子里随处可见的木麻黄。

木麻黄是一种生命力特别顽强的防风树,在南方海边,处处可见。小时候村子里到处都是木麻黄树,海边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村子口也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大道边,小路上,校园里,各家各户院子里,都栽满了木麻黄。我记得在七岁时,上小学二年级,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伍老师在校园里指着一棵木麻黄树耐心告诉我,村子里的这些树木叫木麻黄。我非常好奇,回家问母亲:“阿妈,哪里来的那么多木麻黄树?”母亲耐心回答我:“那是因为解放后村里人没柴烧,向政府反映,政府人员买来树苗和村民一起种上的。”我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怪不得我们都是用木麻黄树枝烧火,叶子引火,阿妈,从明天起,我天天帮你扫木麻黄树叶引火,周末砍柴我也跟你去哦!”母亲笑笑说:“你倒是勤快。”从那以后,扫树叶,砍柴成了我烧饭洗衣之外的必做家务事。从小家里虽富有,但是我确实勤快。父母亲一天到晚在海边劳作,家里的家务活我小小的时候就包干了。五岁时只会帮忙烧柴火煮稀饭,到了七岁,煮饭,扫地,打柴都可以帮忙,十岁以后,母亲都可以不用牵挂家里任何家务事,因为全都被我料理得井井有条。
木麻黄树还让村子里的人在艰苦的日子里带来一丝欣慰和满足。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在文革时期,割资本主义尾巴,成立人民公社吃大锅饭,虽然海里有着丰富的海产,但是村民都不敢自己出海打鱼,村里就几十艘破渔船,家里的劳动力在生产队里出海打渔,每人每次出海回来就领回几尾鱼当做补贴。卖得的钱极少,不够买米买盐支付一家人生活。怎么办呢?木麻黄树成了摇钱树,当时烧制砖块都要枯黄的木麻黄树叶引火,村里六岁以上拿得起铁耙的孩子全都在放学后拿上铁耙、扁担和绳子到木麻黄林子里扫树叶,积少成多,挑回家,打成捆,等着烧砖人上门收购,换取一些钱过生活。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一家人坐着闲聊,舅舅阿姨们常说小时候扫树叶的趣事,说那时候村子里木麻黄叶子都被扫得干干净净,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沙地,前面的人扫过,后面的人跟上只能猛摇树木看能不能掉下几根树叶。我当时听得是哈哈大笑,但是现在想想,觉得也算是苦中作乐吧。海边村民们常年累月风里来雨里去,在狂风暴雨中生活,已经学会了坦然和乐观,即使是苦难,也能谈笑风生了。
但是,木麻黄树还真给我的童年带来过不少乐事。记得小时候有个同学叫吴萍,我跟她那可是形影不离。有一次,她跟她姐姐来找我玩,我们爬上我家那棵茂密的木麻黄树纳凉。我妈当时养了一院子的鸡,木麻黄树叶掉落到地上的条石洞里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鸡窝,母鸡们就自己跑到里面下蛋。我们在树上坐了一会,吴萍姐姐就撺掇我捡洞里的鸡蛋到村子口的沙地上烤鸡蛋。我乖乖捡了五个鸡蛋,我们仨兜里揣着鸡蛋来到人迹罕至的村子口,吴萍姐姐在沙地上挖了个坑,不知去哪里弄来红泥巴弄稀裹住鸡蛋,再把树叶捣烂弄到泥巴上把鸡蛋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埋在坑里,又捡来木麻黄树枝在埋好的坑上烧火,过了十分钟左右,把火灭了,扒坑挖蛋,烧热的红泥轻轻敲掉,露出蛋壳,再剥壳吃鸡蛋,在木麻黄树林里,微风拂面,吃着美味的鸡蛋,那滋味,那场景,我一辈子难以忘怀,那是我吃过的最香最可口的鸡蛋。当然,木麻黄树下烤地瓜、野炊、玩捉迷藏……那些开心的童年趣事数不胜数,现在想想,就如同炎热的夏天里那一缕清风,那一丝清泉,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