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那点事之二

        那个年代的人与人之间不讲究所谓隐私,讲究的是光明磊落,正大光明,心底无私天地宽之类的。谁要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是心里有鬼,做了坏事了。人们常说,心里没鬼咋会藏着掩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听听,多么坦荡,多么的心胸宽阔。

        单位里双职工较多。所谓双职工就是夫妻俩同在一个部门。丈夫的事就是妻子的事,反过来,妻子的事也是丈夫的事。那时的通信很落后,这也给夫妻任何一方出轨增加了难度,就算是外面有个相好的也极容易被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极为不保密。比较常用是写信,这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个人信件都是由传达室的老头发放,接到信件扯着嗓子吆喝:某某来信了!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了。如果是普通信件当然没关系,可是万一是情人的信件十有八九会露马脚。如果赶上当事者刚好路过传达室,又碰巧情人来信,这还好,趁人不备,一把抓过来揣兜里到没有人的角落拆开独自陶醉一番,其乐融融。但是这样的概率很低,很少有人有这样好彩。更有甚者,老头直接把信件交给其配偶,配偶很自然地拆开浏览,你说这不是要命吗?

        可是这事在当时是最合理不过的事了。显然写信是很不靠谱的事。那么再说打电话吧,整个设计院几百号人总共就几条外线,其余都是通过总机房转接,接线员可以说掌握每个人的讲话内容。这还不算,如果正好被呼叫的这位仁兄有事出去了,那么,人们不会说他不在,而是顺利成章地把话筒交给他的老婆。是啊,跟老公说的话都应该跟老婆说。俩公婆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吗?都睡到一起了。

         我们办公室就发生过这么一档子事。说的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内地每个设计院都在沿海城市办分院。俺们那个设计院也在深圳北海海口惠州办有分院。长期远离老婆,不免会感情外泄。多年的禁锢一旦释放如同冲出牢笼的囚犯。沿海城市又是花花世界,美女如云且热情似火。咱北方汉子哪见过这等架势,几个回合便中招下海。歌舞厅嗲声嗲气的浪叫让人骨头都酥了,本来是职业性的热情,却让咱哥哥动了真感情,以为遇到红颜知己。抑或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以为遇到杜十娘。那情景真如鱼入大海鸟翔苍空,大有乐不思蜀之意。

        然而几年时间,房地产气候骤冷,各院纷纷北撤,大家又都回到了牢笼之中,似乎又将重复死水微澜的生活。

       可是曾被解放的心灵怎么甘心再被封锁,南方的妹妹柔情似水,娇媚可人,令人难以割舍。终日思念,度日如年。终会按捺不住。这一日,我的仁兄简工(原谅我隐去当事人真实姓名)--同我一起在沿海某分院呆了几年并且有一个名叫戴丽婷(化名)的漂亮的四川妹妹做情人--今天有事外出。事情就这么巧,那位多情可爱的美眉在这个最不适合的时候打来电话。接电话的人一听到咱简工出去了很顺理成章地毫不犹豫地把话筒给了他的夫人。

         简工老婆拿起话筒说,喂,请问你是谁呀?话筒的那一头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还问我是谁,心想你管的着吗?就不客气地说,你甭管我是谁,我找简工!简工老婆说,我是简工的爱人(北方习惯称爱人不说老婆,说老婆是没文化的人才说呢,设计院都是有文化的人,当然要说爱人).简工老婆很是理直气壮,说我是简工的爱人,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跟你说?对方差点气乐了,这事能跟你说?就说,这事跟你说不着。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下可是通了马蜂窝了。简工回到家里据说是一宿没有睡觉。整个晚上老婆都在追问那女人是谁。老简先说是当初在分院工作期间的一位甲方,就是开发商的办事人员,他们还有一笔设计费没有付清,可能是那事吧。老婆说那不对啊,为什么说跟我说不着呢?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咋就不能跟我说呢?老简又说,那可能这回事,我在沿海瞒着院里偷偷做点生意,估计她不愿意让人知道吧。老婆随即反驳说,我是你老婆也要瞒着我吗?你说,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你说啊?最后老简也烦了,一挥手说,跟你说不清楚。老婆一听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听听,啊?跟我说不着呢,你跟谁能说得清?你就跟那个狐狸精说得清,你这个陈世美,我含辛茹苦为这个家为了儿子我容易吗我?我在家整天做家务给孩子补功课给你爸看病买药做好吃的给你妈买衣服给你弟弟办婚宴,去年你姐姐家儿子骑自行车摔断腿,你又不在家,是我把他背到医院。你想想你姐姐的儿子那么沉,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我背到医院都快断气了。还有前年冬天,你们家要封闭阳台买不到铝合金窗框,还不是我让我弟弟托他同学的邻居的外甥给买的,比市面便宜一半还多。你这没良心的,你的良心让狗吃了?我为你这个家作出了这么多,你看我现在老了就想另觅新欢,你还有点人味吗?我告诉你,明天就去单位办离婚。老简被老婆絮絮叨叨的话惹得异常恼怒,又听她说要离婚,说,你这不讲理的东西,离就离,老子还怕你了。

整个一个晚上在吵架,语言极有北方夫妻吵架的典型性和代表性。墙体隔音不好,邻居们听得真真切切,听得饶有兴味,也都没有睡觉。还有好多更加有趣的话我记不全了,当时没有把他录下来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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