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永安百货？客人和掌柜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衣着寒酸的女人能有这样的去处。
“空口无凭！谁信你！”客人不依不饶。
就在僵持不下时， 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衣服脏了，洗干净便是，若有损坏，按价赔偿也应当。何必对个孩子下如此重的手？这姑娘既有心补偿，立字据，我在旁作保，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睿智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他气度从容，言语间有的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客人显然认得这老者，脸色变了变，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不少，嘟囔着：“既然宋先生开口······那立字据！少一个子都不行！”
老者微微颔首，示意林晚音过来。林晚音感激地看了老者一眼，走到一旁，就着旁人递过来的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欠条和还款计划。宋先生果然在担保人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振声。
一场风波，勉强平息。客人拿着欠条，骂骂咧咧地走了。澡堂掌柜也警告了阿明几句，转身离开。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宋振声看了看林晚音，又看了看她身后疼得直抽气却倔强不哭的阿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不易察觉的怜悯。“姑娘在永安百货高就？不错，这少年是你亲弟弟?"
"不是亲弟，但胜似亲弟。”林晚音诚恳地说:"今日多谢宋先生解围，大恩大德，晚音没齿难忘。欠您的钱，我一定尽快还清。”
宋振声摆摆手：“钱是小事，我看你们姐弟二人，身处困境，却不失志气，尤其是你，能进永安百货，想必有过人之处。
“这上海滩有的是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能不能立得稳”。他说完 ，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消失在棚户杂乱的小巷中。
林晚音扶着阿明回到棚子里，找出仅有的一点草药末给他敷上，看着少年年背上交错红肿的伤痕，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阿明，对不起····是我的连累了你。”
“姐，别哭。”阿明忍着痛，反而安慰她，“你面试·····成了吗？”
“成了。”林晚音点点头，握紧了阿明的手，“从明天起，我会好好做。欠的债我们一起还。你的伤，也会好起来。我们····一定要在这上海滩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夜色再次降临，棚户区依然破败。但这间小小的窝棚里，两颗历经磨难却更加紧密的相连的心，因为这场因体面而起的劫难，更加坚定了向上攀爬的决心。前途依然多艰，债务压身，但至少，一扇门已经打开。真正的挑战明天次才开始。
永安百货的钢笔柜台，设在三楼文具部相对安静却显眼的位置。玻璃柜台里，天鹅绒衬上陈列着格式钢笔：有敦实贵重的派克钢笔，有纤细秀气的华特曼女士笔，也有价格适中，销量最大的国产新民和金星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响香气和打蜡地板的味道，与工厂车间的棉絮机油味截然不同。
林晚音被分到这里，与她同柜的是一位叫苏丽珍的售货员。苏丽珍约莫二十五六岁， 烫着时髦的卷发，摸着淡淡的胭脂口红，穿着百货公司统一的深蓝色旗袍制服， 腰身掐得极细，手腕上带着一只小巧的镀金手表。她打量林晚音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新来的？以前在哪儿做？”苏丽珍一边慢条斯理地用软布擦拭着一支样品笔，一边问，语气不算热情。
“以前·····在工厂做过，也打过零工”。林晚音如实的回答，开始熟悉柜台里的货品， 默默记着价格和特点。
苏丽珍“哦”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不明。工厂来的·····那可得好好学。咱们这儿可不比工厂，来的人都是体面人，说话做事都得讲究。喏，这是价目表，这是存货簿，没事多看看，别到时候客人一问三不知，丢了咱们柜台的脸。”她将几本册子推到林晚音面前，便扭身去招呼一位看似熟客的先生，留下林晚音独立面对陌生的环境。
起初几天，苏丽珍将大部分熟客和看起来购买力强的客人都拢在自己身边，只将一些明显只是看看，或者询问低价钢笔的客人推给林晚音。她时不时会指点林晚音，哎，那样拿笔不对，得带手套！”“跟客人说话声音太小了，谁听得见？”“标签贴歪了，重新弄！”
林晚音默默承受着，她学得快。不仅迅速记住了所有钢笔的型号，价格 ，特点，还细心观察苏丽珍和其他熟售货员的待客之道，揣摩不同客人的心理。她服务耐心，介绍清晰，尤其是面对一些买笔给学生，或者自己初学使用的客人，她能结合自己有限但真切的实用角度给出建议，反而赢得了一些朴实客人的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