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蹲下来轻轻抚摸着趴在地上的马犬,耳边传来朋友疑惑的声音:
“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黄狗白面吗?”
我摸狗的动作一顿,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朋友捧起狗头:
“你看他像黄狗——白面——吗?”
特意咬重“白面”两个字的同时,还示意朋友看狗脸的颜色,朋友也瞧出了端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黄狗白面是中国本土犬种之一,也是人们口中最常叫的大黄,他们的脸似乎会随着年纪的增长,毛发而渐渐变白。
在印象中,他们小小的脸上满是忧愁,永远都是一副悲悯的模样,知礼守节,刻在骨子里面的教养。
老人言:黄狗白面金不换。
儿时家中常有大黄伴。大人常常不在家,于是乎,大黄走到哪我便跟到哪,像她的小尾巴一样,察觉到我跟着他的大黄歪着脑袋看着我,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但小小的脑瓜也没有多想,径直往山中央的公路走去,两只腿终究比不过四只腿的,一听见我在后面叫她便又转身回来看我。
如此反反复复,当我气喘吁吁地到了公路上便看不见狗影了,便只好自己循着记忆回了家,但没有看见大黄的身影,别人开始打心底里面害怕起来,那时的我不知道大黄自己会认家,以为自己把大黄给弄丢了,便开始着急的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它。
山谷里回荡着我的呼唤声,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晚到大人们都干完农活回来了,公路那头还没有出现大黄的身影。
我问奶奶看没看见大黄?
她说没有,又见我一脸着急的模样,便笑着打趣道:
“你把大黄丢了?”
我不说话了,坐在长条板凳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着。
袅袅炊烟升起,柴火被烧的噼里啪啦的作响,大黄不紧不慢的回来了…我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拍着他的脑袋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家?
她也不说话,只知道冲着我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一舔我,见状,气也消了去,照例偷摸着给她拿肉吃。
她很开心,尾巴摇得欢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一脸崇拜,让小小的我有些沾沾自喜——毕竟我是这个家中将她照顾的最好的人,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人难以忘怀,她会不会想我也是个小英雄呢?
家里的大黄也很通人性,月黑风高时,我一去散步,她便跟着我。
夜晚的大山很黑,泛着冷白色的水泥路;风一吹,路两旁的森林便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白天此起彼伏的山,到晚上便是黑压压的一片。大黄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边,爪子轻轻的擦过地面,发出令人安心的摩擦音。仿佛在告诉我:别怕,她在。
出于动物的本能,她也会向前探路,以确保我的安全,但我若是不想往前走了, 拍拍手,她便知道要回家了,一阵风似的,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麻利地折返回来。
我和地经常玩的一个游戏:我将手往上抬,她便跃起身子用鼻头来触碰我的手。
她也不会嫌我没出息,我一摸她她便轻轻的衔住我的手,欢快地摇着尾巴,小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光衔着又不咬,长大后才得知这是狗界最高的礼仪——咬手礼,收起她锋利的牙齿和强大的咬合力,无声的告诉着我:她爱我。
她的爱赤诚而又热烈,质朴而又简单。
她会在我的到来时,热烈的摇着尾巴欢迎我;也会在我因为父母吵架而独自坐在门外垂泪时,默默的走过来坐在我身旁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漫长的岁月里,默默地守护在我身旁,她虽不能言,却也是最忠诚的骑士。
只可惜,现在回到老家,几乎都看不见大黄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串串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