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到咸阳效外的梁山宫游玩,登高远眺,看见丞相李斯出行,车马甚众,前呼后拥,浩浩荡荡,排场甚大。始皇帝立刻变了脸色,不高兴了。在场与李斯交好的侍卫偷偷的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李斯,引起了李斯的警觉,出行时刻意减少了车马数量。

过了几天,秦始皇又偶然看见李斯车驾出行,当他看到轻车简从的李斯车队,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勃然大怒,“是谁把我的话泄露出去了?”追查之下,没人敢承认,秦始皇盛怒之下,下令把当时在场的侍卫全部诛杀。
我们可能觉得秦始皇真是残暴,但如果你是帝王,你有着垄断一切的权力,你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可以使人富贵,也可以使人成为阶下囚,多少人揣测你的心意,欲逢迎你、谄媚你,以获得高额的收益。又有多少人暗中窥探你,欲借你的错误取而代之。所以,作为帝王,最怕的就是身边的人与外边的大臣互相勾结,把自己的信息透露出去,让臣子可以欺骗自己。
因此,有道之君绝对不能表露自己的善恶,不能表现自己的聪明,不能暴露自己的感情。韩非子引用申不害的话说:“君主表现聪明,臣子就会处处提防;君主显得愚昧,臣子就会设法迷惑;君主显示才能,臣子就会极力吹捧;君主不表现欲望,臣子就会极力揣测;君主流露欲望,臣子就会投其所好。所以,对于君主来说,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事实,只有用‘无为’,才可以探测到。”
君主无为,就是谨言慎行,让臣下无从得知自己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就不会受臣子的蒙蔽和利用。
韩非子说了一个故事。薛公担任齐国的国相,齐威王的王后死了,要新立一个王后。宫中有十个姬妾,都深得宠爱,薛公打算请求立齐威王最喜欢的姬妾为王后,但薛公不知道齐威王最喜欢哪一个。于是,他重金打造了十副玉镯,其中一副特别精美,一起献给了齐威王。齐威王便把十副玉镯分给了十个姬妾。次日,薛公看准了佩戴最精美的那副玉镯的姬妾,立即向齐威王请求立这位姬妾为王后,果然大得齐威王欢心。
臣子时刻在窥探君主,君主稍微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就会被臣子利用。宋朝的徽宗是个著名的花鸟派画家,他的大臣童贯、蔡京等人投其所好,为徽宗建艮园,搜罗天下的奇花异草、奇木怪石置于其中,搞得徽宗沉醉其中无暇治国。童贯、蔡京等人趁机垄断朝纲,作威作福。
明朝的熹宗是个有名的木匠皇帝,他做出的家俱精美异常,魏宗贤就抓住了这个弱点,每当熹宗干木匠活干得热火朝天时,就去奏报朝廷大事。明熹宗不耐烦的说:“去去去,你办就行了,不要烦我。”魏宗贤由此窃取了军国大权。
韩非子说,臣子竭尽全力来换取君主的爵禄,君主设置爵禄来换取臣下的尽心效力。君臣之间都是从计算利害得失出发的。因此,臣子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会千方百计刺探君主的秘密,为了自己的好处,不惜损害君主的利益。

犀首是天下的名将,他投奔秦国,秦王非常欣赏他,他告诉犀首,秋后发兵,以他为将,进攻韩国。秦国另一名大将樗里疾害怕犀首取代他的位置,常常探听秦王和犀首的对话,他知道了秦王和犀首的计划,于是把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不久,秦国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秦王非常恼火,召见樗里疾,询问是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呢?樗里疾说:“好象是犀首说的,他想借用这个计划抬高他在秦国的地位。”秦王派人召见犀首,犀首早就逃跑了。
樗里疾为了自己的利益,破坏了秦王的大计,秦王还蒙在鼓里。犀首也算是聪明人,知道客不压主,保命要紧。樗里疾和犀首为了个人的利益,都不会对秦王死心塌地。
韩非子的前辈堂溪公曾经进见韩昭侯,说:“现有两个杯子,一个是玉杯,没有底;一个是瓦杯,有底。君王渴了用哪个杯喝水呢?”韩昭侯说:“当然用瓦杯。”堂溪公说:“身为君主的人如果随意泄露臣子说的话,就好像没有底的玉杯一样。”这次谈话之后,韩昭侯每晚独自睡觉,他担心说梦话时把秘密泄露给了妻妾。
韩非子设计的帝王制度,因帝王掌握了无限的权力而成为臣子们围猎的对象。帝王的权力一定要用于有功受赏,有罪必罚,而不能被臣下窃取谋取私利。如果帝王的权柄被臣下窃取而谋私的话,发展到最极端化的程度,就会导致国家混乱,奸臣弑君,身死国灭的下场。
再谈谈李斯,李斯收买了秦始皇身边的侍卫,为他暗通消息,但李斯聪明反被聪明误,害死了为他通消息的侍卫,连带一大批无辜的侍卫都被处死,自己也差点出事。其实在《韩非子》一书中就记载了一个故事。
隰斯弥去见田成子,田成子和他一起登上高台四处眺望。西面、北面、东面视野都很开阔,惟独南面被隰子家的树遮蔽了视线。田成子没说什么,但隰子回到家中,就吩咐仆人砍树,砍了几斧头,隰子又制止不砍了。他的管家说:“为什么改变主意这么快呢?”隰子说:“古时有谚语:‘察知深渊中有鱼的人是不祥的。’田成子将做大事,而我向他显示知道征兆,我必然危险。不砍树,未必有罪;知道别人内心的秘密,罪过就大了。”
田成子有纂位之心,隰斯弥看出了他的心思,如果砍树,无疑向田成子说明我知道了你的阴谋,我不砍树,装糊涂,反而相安无事。
韩非子虽然是李斯的同学,但李斯肯定没有深读韩非子的著作,否则不会犯减少车马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