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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喜欢的颜色不是粉色、蓝色,也不是淡淡的紫色和明媚的亮黄色。
什么颜色最常出现在我眼中呢?
看不见缤纷的花朵,看不见绚丽的天空,也看不见神秘的紫色蝴蝶和街道的灿烂霓虹。只有灰色——世界只有灰色,人生也只有灰色。
所以,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灰色。
而某日黄昏,在我灰色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其他色彩。
我与某位根本不算很熟的女孩在河岸边不期而遇,她拉起我的手,兴冲冲带我地溜进及腰高的草丛湿地,说要一起去她的秘密基地。
我们在草丛中奔跑,跳跃,不顾他人的诧异与责骂,像只发疯的野猫,横冲直撞,却自由自在。
我们爬上小坡,来到一块干燥的草丛倒上上,大口喘着气,然后一起“咯咯咯”地笑出声,然后共同欣赏落日,旁边偶尔飘过几只绿蜻蜓,有一只停在她的鼻尖上,也有一只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我们都努力憋着笑,想要这位蜻蜓朋友多停留片刻。透过霞光,我看见了蜻蜓翅膀上清晰的脉络网格,和反射而出的粼粼彩光。
不久,风拂过草叶,绿蜻蜓随风飞远了,如梦似幻的时光也随它而去了。
“你毕业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知道。”
“红围巾?”
“不不不。”
“为什么?”
“毕业大热天的,你确定要送我围巾?”
“也是啊!”
我顿时醒悟,并对我那不经过脑子仔细度量的想法感到一阵可耻。
我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问:“那你——想要吗?不分季节!”
“我喜欢淡一点的颜色。”
“啊哈哈哈,好呀,就怕你不接受了……”
“对不起,我做了那个失信的人,红围巾其实根本就没送出去……因为她曾说她做过的梦里,她喜欢的男孩为她围上了一条红围巾。我又不是她喜欢的人,我凭什么要送给她红围巾呢?要是,她喜欢的男孩真送了她红围巾,那我再送她一条,或者,在那个男孩送出之前抢先送给她,这样,显得我多么居心不良啊。”
“因为,她期待送她围巾的人,不是我……”
“我们一起去上体育课了,可她却总是将我晾在旁边,总是孤身一人的我,被另一个女生瞧见,结果,我只好被迫与那女生一起看言情电视剧。自那以后,她每次上体育课都不再找我了。不……不对,她其实从未找过我,无论我在做什么,她总是和那个皮肤很白的女生玩得很好。我有一次小心翼翼地问她体育课为什么总是和她一起玩,而她则是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她们俩个都顺路回家。体育课是早上最后一节课,而我与何烟回家的路刚好截然相反。”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拒绝另一个女生?要是我有拒绝别人的本事的话,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我这不是诡辩。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对我而言,拒绝别人有多么艰难。”
“为什么?没有那些经历的你是不会懂得的……”
0317号小行星生病了,虽然它并不知道自己生病了——0317号小行星的大气层正逐渐变得稀薄,原本富有的水与氧气正一点一点地如细沙般流逝。可它如常运转并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看不见自身痼疾而以为它自己和别的小行星没有什么区别。
“我小时候曾患有ADHD,虽然那时候大人对我保密我自己的病。但我还是察觉出了一些自己与他人的微妙不同。从幼儿园起,我的学习能力就很糟糕。别人学的知识,我总是学不进去,因这一点,老师常常额外关照我。她们似乎以为,我只是缺乏管教才学不会知识,所以,她们总是管教我,约束我,甚至用棒打我。班上同学有没有因此而笑话我,我已不记得了,恐怕是心理防御机制作祟吧,那段记忆太遥远了……”
“我总是无法拒绝别人,也许就是因为我是在被欺压的环境中长大的吧。”
所以,我才渴望改变——我希望我不再是那个懦弱的胆小鬼,可怜的被害者。
“我也曾试着活泼,试着开朗,试着融入人群,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正常,试着欺骗自己——看呐,你其实和她们一样。”
“可我却还是搞砸了……”
“我在洛百川的校服背后用铅笔画涂鸦,原本我只是想逗他发笑,可我却做得太过火,让他彻底不理我了,就算我向他道了歉,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
“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便再也不做违背我本意的事情。现在想想,为了讨好他们两人,而故作调皮可爱,滑稽幽默的姿态,实在是——太差劲了!”
“后来?后来就是,何烟当时也为我分明道歉而洛百川仍不理我一事而生气。但那生气也只是短暂的。当我和何烟聊天时,谁都不会再找洛百川说话。是我,一定是我才导致何烟与洛百川的关系也尴尬了起来。”
“与何烟相处时,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我不懂那是什么,可我从直觉上能感觉到,何烟并不是很喜欢我。”
“她总是向我强调,她是个颜控,而我也看得出来,在她身边的人,都挺好看的。那么,是我配不上她吗?”
“我不甘心,我想要打消她这个想法,我想让她明白,就算是生的丑陋,生的缺陷的人,也拥有许多美好的品质。”
“我努力想要向她传达这一点,希望她早一点能发现。可她却越推我越远。她从不与我有过多的肢体接触。让我感到无比残酷的是,上一秒,我和她还在各自两手插兜,尴尬走在路上时,下一秒,她看见了那个皮肤很白的女生,她就迅速地朝对方扑过去,然后主动挽起了对方的手。她似乎是有意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见,然后,像是在无声告诉我——我与你不是一类人,丑八怪快从我身边离开。”
“可她明明也有过与我很近的行为。有一次,我记得有一次,她似乎心情很好,有意与我胡闹。我与她也常常因各种小事的意见不合而常常冷战。但只要过个几天,等到她心情好了,她就又会愿意与我主动聊天说话。”
“这总是让我怀疑与猜忌,她究竟是在拿我当什么?究竟是一个麻烦的包袱?还是友好的同桌?还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所谓朋友……”
“她也常常说,距离产生美,总是将距离感这个词挂在嘴边。但这由她把握的距离感,总是让我——快要发疯。”
“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离开她?究竟是我的错?还是她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人?然而,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她却道出了她的真心话……”
“微微,等下!”
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女孩突然凑至我跟前,她将一个封面精美的带锁日记本呈现在我眼前。
“这个送给你。”
“这个……应该很贵吧?”
我看着日记本过于精美的封面,觉得心情开心之余还有些沉重。
“再贵也没有你要送我的东西贵。”
“我还没送你礼物呢。”
她憨憨笑着,最后,我与她手拉着手结伴回家。
——那是我小学时候的记忆。
她叫娜娜,是班级里唯一一个会主动靠近我,并和我一起玩的人。
由于亲人特殊的身份而导致同学们几乎不会主动靠近我,因此,她的到来为我孤独的生活送来了一把微暖的烛火,使我在漫长的寒夜里也有了可依靠的慰籍。
我相信我们俩会彼此信任,互为最好的朋友。
为了促进这段关系,我将她邀请至我家做客。
我与她在客厅里玩了一下午的大富翁,直至黄昏,我才送她离开。
而此时,爷爷却将我拉到他跟前,颇为严肃地问我娜娜的人品如何。
我一时答不上话,望着爷爷严肃的神情,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
只听见爷爷用叹息的语气对我说:娜娜她趁我不注意时偷走了我的一项发饰。
那一瞬间,我不敢相信地僵直在原地,我原以为,我会与娜娜成为彼此信任的朋友……
原来,她也是看中了我富裕的家庭背景,所以才故意接近我,为的就是从中捞得一些好处?
曾经,我就是这样被他人利用过。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吗?这一切,都是我虚构的幻想吗?
那些美好的时光,与她在一起的愉快氛围,原来都只是我过分妄想的产物,因为我许久没有品尝那份幸福的甘甜,来自友情的甘甜?
如今,噩梦重临,压抑得快要让我无法呼吸。
所有冠以“友情”的关系,只要牵扯到我,都无一会迎来背叛的毁灭。
一直以来,将友情的毒药饮鸩止渴的人是我,将期待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卑微躯体是我,自愿戴上脚铐在荆棘丛中跳舞的人也是我……
如果没有我……
最初与她相处的那几日,何烟保持着与我的距离。
后来,当她的旧同桌在下一个拐角出现时,何烟飞一般地扑过去,拉起对方胖嘟嘟的手臂,对那个胖女孩呵呵笑着。
所以,原来,在她眼里,我甚至还比不上一个胖女孩。
因为——是我占了那个胖女孩的座位,是我没能求得何烟的同意,擅自要做起她的朋友,是我还不够好,不够漂亮,也不懂得拿捏距离感,所以,她才会对我说出那些话。
——昨天 20:19——
我:你这几天为什么还不理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何烟:不想跟你说话就不想理你。比如,现在。
我:为什么不想与我说话?
何烟:你真的好烦。
我:哭笑(表情)
我:我也不想骚扰你的啊,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何烟:一直哪样啊?我都说了那件事就此翻篇了。现在你发的消息,我能回的尽量回了,错过的消息,我不想回。
我:你的态度。
何烟:那我的态度是不是不想跟你纠缠太多?你既然明白,就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我: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开学后,你的态度会转变吗?
何烟:其实,我想聊天的时候话肯定有很多,只是,你每次都在我不想聊天的时候要跟我聊,在这种背景下,我怎么会想理你?
我:嗯。那我写作业了。下次再聊。
——11:22——
我:在吗?请你回答我昨天最后一个问题。
何烟:我真服了,这种问题有必要问吗?到时候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要我现在回答这种不确定的问题,你在想什么?
——14:00——
何烟:前几次我的态度很差,先跟你说声对不起。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身的毛病呢?关于你问的问题呢,你自己说,有道理没啊?我说我的理由: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机不对。本来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了烦躁的源头,过一阵子也就没有这回事了就算了。偏偏你要在我烦你的时候,问我之后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这无非两条路。
何烟:会。但你要知道我现在还是烦你的,我说会了之后你又发现我的态度还是没有转变,你就会觉得我在敷衍你。
何烟:不会。这句话说了之后可就真的伤人于无形了。你会觉得我对你多么多么关心,你却对我如此冷漠。可能是我戏太多吧,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你换位思考理解一下,要是有你心情不好的人连续几天在你面前刷存在感,你心情还好的起来吗? 反正我是受不了,所以,你也别怪我会说如此冷漠的话。
何烟:这样两条理由我充分说明了你问的这个问题是在道德绑架。
何烟:你的情商是真的低。
何烟:你无意惹别人生气的时候,道歉了,但别人也很明确的表示并不想跟你牵扯,就别在刷存在感了。虽然你是无意的,但你确实是错了,刷存在感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往枪口上撞,即使你是想让别人原谅你了,别人也觉得膈应,心里不舒服。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别自找麻烦吧。
何烟:你真的太圣母了。
——14:09——
何烟:不会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人关系到达冰点,彻底崩盘。即使未来想要再复合关系,也还是会有污点懂吗?而且,丢脸。但你要清楚这句话我是在什么背景下说的。如此敏感的阶段,你却要我做这样两条的选择,不生则死。你敢说你用心居良?不是在道德绑架?
何烟:我就说这么多了,你自己想想吧。
——15:13——
我: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那么多,这也是第一次,她对我说出她的心里话。
以此次网络聊天作为导火索,我与她的关系在后来的开学中,因一次误会而彻底决裂。
直到高考结束后,我与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吗?一直以来,我都用所谓“道德心”化作无形的利器深深伤她于无形,而我却毫无自知之明。
是我太执着这段并不合适的关系,是我不知底线……
临近高考时,我因无法忍受与她的冷战而将我与她的事大致告诉了别人。
那是一个开朗大方的男生,他仔细听完了我的讲述,却说——
“我觉得这些事情吧,要分一个对错的话,百分之八十错都在你。你去道个歉,马上都要毕业了,就这样散场,太遗憾了。”
“是啊……太遗憾了……”
百分之八十的错都在我……
是我太天真,是我太幼稚,是我情商太低,是我太敏感,是我太固执,是我不会看眼色,是我不会逢迎周围,是我……
是我,是我,都是我!
为什么每当我遇见一个人,自以为抓住了幸福时,现实就会将我的幻想与期待无情摔个粉碎?为什么每一次自以为被人所爱,每一次就会被人所叛?
也许是我遇人不淑,也许世人大概皆是如此,更也许,是我没有资格活在世上。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让我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
眼泪已经干涸,思绪也枯萎殆尽。我已经不再思考,只想要赶紧离开这片伤心地。
要是没有我,要是没了我……会怎样呢?
我来到天台,颤巍巍地踏上天台的边缘。
低下头,是人来人往的人潮,谁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我。如果就这样消逝的话,以极其残酷的方式,会有谁来铭记我,为我哀悼吗?
我看见那些人脸上的许多张笑脸,他人放肆欢笑,而我独自悲伤。反之,他人共同悲伤时,也只有我独自微笑。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得不到有谁的理解与原谅。
我……就是一个异类,一个交不到朋友的异类,一个无法透露真心与秘密的异类,总是被排挤,被欺辱,被冷战,被利用,被背叛。
被世界排挤的我,被人海排挤的我,要不,就这样消逝吧。
说不定,这是对我这种人最好的结局。
残酷的死也许比活在人世更加轻松容易,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让整个人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