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小穷，这不是一句空话。
老婆说，她家小时候也穷，但没穷到我们那种程度。要知道，我老丈人常说，借东借西的日子也有。
80后的人可能不知道地瓜饭的味道了，或者偶尔尝鲜过，但我小时候吃了很长时间。
现在逢年过节，谁不吃点好的。但小时候过年，有碗面吃，就要流哈喇子了。中秋节，都是先吃煮豆角，一小瓣月饼（全家人分一块）是舍不得吃的，要用报纸包住，藏起来，直到发霉了，还觉得好吃。
故乡有条河，每年夏天，遇到有人毒鱼，我都会拼了小命去捞。那光景，没有什么好东西吃啊，捞些小鱼腌制一下，餐桌上半年都有好菜了。
这些事，很难想象了。穷过的人知道，穷是一种味道。
经常想念的味道，苦，也甜。
2
我写过一个小说，叙述了关于穷的一些苦难。
那年我读高一，舅舅借了人家三万元还不了，债主把我母亲拉去，用一把铁锤准备砸她的手，威胁我舅舅还钱。我后来听说这事，想象过准备一把菜刀，拿块黑布蒙住头，出去报仇的情景。但后来一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后，那个可恨的债主好像消失了，可能是被别人砍了，或者得大病死了，谁知道……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害了胃病。听说有一次为了看病，东家借西家借，借了两个村庄，总共就借到13元。
听我奶奶说这些故事时，我就想起故乡的黄昏，几座土屋，在蜿蜒盘桓的大山中。
那么安详，那么无助。
3
还有一些事，证明我很傻。
初中毕业后，听说高中学费很高。快开学时，我找当时的年段长痛哭了一阵。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热，但天空很多云。我哭完后，老师安慰说，没事，到时候学校想办法。我把泪水擦干时，雨就开始下了。
读大学时，也是这样。生活费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但学费是没法及时交的。我给当时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写了一封信，想让学校给我减免点学费。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了好多话，最后自掏腰包，给我了我100元钱。
许多年后，我见到两位恩师，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尤其是我大学时的辅导员，我心想，没点成就是不能去见她的，因为她帮助过我太多。
那就是穷。越穷的人，越会脸红。
4
毕业三年后，我结婚了。新婚的第二天，我把全身的家当都给了媳妇，2500元人民币。
我媳妇当时就跟我火了。我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现在，毕业九年了。前段时间租房，我还是找领导借钱。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交给房东时，我想到一会还要去给儿子买奶粉。
我不知道日子为什么会越过越穷。
可能是穷人有穷命吧。
5
但我不是那种安然自得的人。
有段时间，我岳父跟我讲了他年轻时的丰功伟绩。我明白了，人不狠站不稳。
我决定，不再做一个穷人。但我真的忘不了，穷的味道。
几年后，儿子长大了，我或许还可以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们现在日子舒服了，不像爸小时候，那真是苦啊。
你是不是觉得这话特别熟悉，特别悦耳。
6
有钱没啥了不起的，因为我没钱。
有一天，我会富起来，我相信。
但我骨子里是穷的。我穷过，可以我看到富人时，不会点头哈腰。看到比我更穷的人时，也不会颐指气使。
改变命运的方法有很多，但不是谁都有勇气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富了，就忘记了曾经穷过，那就宁可别富起来。
7
穷是啥？
本是一场空，却还要架在刀上，让你使力，你看这个“穷”字。
还是古人聪明，“窮”，还是弯腰顶天吧。
那滋味，没有点定力，是会出问题的。
脚下是地狱，头顶才是天空。
穷人，应该仰望日月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