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二年盛夏,杭州城热得像口蒸锅。新上任的参知政事宝哥,本是色目贵族之后,此刻却躲在府邸后花园里擦汗——三天前他刚接到调令,要他带兵去守太仓,可那地方离州治三十多里,荒山野寺的,他才不去呢!
"大人,红巾军都打到余杭了!"幕僚急得跳脚。宝哥却慢悠悠啜着冰镇酸梅汤:"急什么?樊执敬大人不是已经带兵去岁寒桥了吗?"话音未落,前线传来急报:樊大人中枪身亡,天完红巾军正朝杭州杀来!
宝哥手里的茶盏"当啷"掉在地上。当夜,他就卷着细软溜到了西湖边的小宅。七月初十这日,城外杀声震天,他带着全家老小躲进画舫,听着岸上哭爹喊娘的声音直打哆嗦。
"老爷,咱们这船...能撑多久?"次妻怯生生地问。宝哥正要发火,船头突然晃动——几个邻居无赖举着刀棍闯了进来:"宝大人,听说您带着不少宝贝?"
三日后清晨,打渔的老张头在三潭印月处捞起两具尸体。宝哥穿着金丝蟒袍,和次妻的衣带缠作一团,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湖面泛着细浪,仿佛在嘲笑这个临阵脱逃的"大人物"。
消息传到潭州路,总管鲁至道提笔写下:"香魂俊骨坠深渊,无智无谋亦可怜……"诗末那句"凄风冷雨浪无边",倒像是给这位怕死参政的绝妙讥讽……
香魂俊骨坠深渊,无智无谋亦可怜。妖寇猖狂如有祟,生民凋瘵似无天。芳名苟得千年在,死节应当二日先。欲向西湖酹尊酒,凄风冷雨浪无边。——元•鲁至道《挽宝哥参政》
至正十二年壬辰七月初十日,徽贼入寇杭城。樊时中执敬为浙省参政,亟出御贼,北行至岁寒桥遇害。先,浙省以杭州路总管宝哥惟贤摄参政,调守御昆山之太仓,领军而往,驻于昆山旧州山寺,离太仓州治三十馀里,终于不往。闻寇至,遂遁匿于杭之寓舍。适值贼破杭,乃挈家潜于西湖舟中。越三日,邻居无赖之徒利其所将,恐之,遂与次妻□氏连结其衣袂,溺水而死。时潭州路总管鲁至道作二诗挽之,以寓褒贬之意。——《山居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