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拍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腊月二十三，归雁镇，无人赶集。
整条长街死寂，唯有一家破败酒肆亮着一盏孤灯，灯影摇曳，将两道对峙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左边人一身雪白裘袍，面覆银霜面具，腰间九枚透骨钉寒光凛冽，是近半年江湖最凶的煞神，外号“霜无常”。传闻他出手从无三招，钉出必见血，百日之内连灭七大江湖门派，手上从未留过活口。
右边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握一柄无铭铁剑，剑鞘斑驳老旧，看不出半点锋芒。少年名叫沈砚，没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他昨日路过归雁镇，听闻霜无常掳走镇上三十名无辜孩童，便毅然留了下来。
霜无常低笑出声，声线阴冷如冰石摩擦：“小子，江湖人都避我如避鬼，你偏要送死？”
沈砚五指扣紧剑柄，指尖泛白，声音沉而稳：“你杀江湖客，是恩怨。你掳稚子，是作恶。我便要管。”
话音未落，冷风骤起！
霜无常不废话，手腕陡然翻扬！
咻！咻！咻！
三枚透骨钉破风而出，寒芒穿碎漫天飞雪，分袭咽喉、心口、小腹，角度刁钻，封死所有躲闪退路，速度快得只剩三道银影。
这是霜无常的起手杀招，死在这三钉之下的高手，早已逾二十人。
围观的零星镇民齐齐闭眼，无人不信，这无名少年转瞬便会尸横当场。
可下一瞬，青光炸裂！
沈砚未退半步，手腕轻轻一抖，铁剑出鞘不闻龙吟，只有一声清脆裂响。
快！
极致的快！
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剑轨！
当当当！
三声脆响叠作一声，三枚淬毒透骨钉尽数被剑刃劈飞，钉身撞在石壁上，深深嵌入石缝，震颤不止。
霜无常瞳孔骤缩，心头骤惊。他纵横江湖半载，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破他的夺命三钉！
“有点本事。”
霜无常狞笑一声，身形骤然前冲，雪白袍角扫起飞雪，掌风裹着刺骨寒劲，竟是苦练数十年的寒煞掌！掌未至，凛冽寒气已冻得空气发僵，周遭积雪簌簌碎裂。
这一掌，能冻裂筋骨，震碎脏腑。
沈砚脚步不丁不八，踏雪侧身。
一步，恰好避开掌风。
铁剑顺势抬升，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精妙变化，只有简简单单一刺。
直刺咽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霜无常掌势已老，收招不及，仓促间猛地偏头，同时抬手格挡。
嗤啦——
剑锋擦着他颈侧掠过，割裂裘袍，划破皮肉，一道血线瞬间涌出，滚烫热血瞬间被寒风冻凝。
霜无常踉跄后退三步，掌心捂着颈间伤口，又惊又怒：“你这是什么剑法！”
“救人的剑法。”
沈砚话音落下，身形已然贴身追上。
青光再闪，剑招连环，招招紧凑，毫无间隙。
劈、挑、点、刺！
三招破钉，五招压身，七招锁喉！
霜无常赖以横行江湖的寒煞掌、透骨钉术，在这极致快剑面前，全然失效。他所有变招、退路、杀招，全被剑锋死死封死，每一次抬手、转身，都刚好撞上沈砚的剑势。
风雪呼啸，剑光纵横。
不过十息缠斗，素来秒杀敌手的霜无常，已然浑身破绽，狼狈不堪，白袍之上布满细碎剑痕，血迹点点蔓延。
他彻底慌了。
原本死寂的眼中只剩惊惧，他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快剑——不炫技、不缠斗、不耗力，每一剑都精准掐在他招式的破绽瞬间，简洁、狠戾、无解。
“住手！”霜无常陡然暴喝，猛地抽身暴退，抬手从怀中甩出一串锁链，链上绑着一枚孩童银锁，“三十个孩子都在我密室！你再逼我，我立刻尽数灭口！”
灯影晃动，局势陡变。
凌厉剑风骤然收止。
沈砚剑尖点地，青光敛去，身形稳稳定格，再无半分攻势。
他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年少剑客。
霜无常见状，眼底闪过阴毒算计，假意松气，暗中指尖蓄力，掌心悄悄扣住最后三枚绝杀透骨钉，嘴上假意周旋：“只要你自废右手剑力，我便放了所有孩童，从此退隐江湖……”
话未说完，寒芒暗射！
三枚透骨钉暗藏杀机，悄无声息直取沈砚双目、眉心，是他藏了许久的阴毒后手！
围观众人惊呼出声，心脏骤然悬起。
可沈砚眼底毫无波澜。
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方才收剑，不是受制于人，是引蛇出洞。
在透骨钉离掌的刹那，沈砚手腕骤然翻转，铁剑旋出一道圆满弧光。
嗡——
剑鸣短促锐利！
不是格挡，不是劈飞！
是借力回打！
三枚透骨钉被剑锋精准拍击，骤然变向，去势倍增，原路折返！
太快了！
霜无常甚至来不及看清钉影，只觉胸前三处剧痛同时传来！
噗！噗！噗！
透骨钉尽数入体，淬毒药力瞬间窜遍经脉，四肢百骸瞬间僵麻，浑身力气尽数流失。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三枚银钉，满脸不敢置信。
自己毕生苦练的夺命暗器，最终杀了自己。
扑通。
霜无常重重跪倒在雪地里，浑身寒煞尽散，面具之下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到底是谁……”
沈砚缓缓抬剑，剑尖抵住他咽喉，声音清冷，穿透呼啸风雪：
“三年前，被你灭门的清平剑派，唯一活下来的人。”
霜无常浑身巨震！
他终于懂了。
这无招无式的快剑，不是什么独门绝学。
是三年日夜不辍、以恨为刃、以怨为势，千锤百炼的——复仇之剑。
他当年屠戮清平剑派满门，以为斩草除根，却漏掉了当时外出拜师的年少弟子。
今日重逢，不是偶遇，是寻仇。
是他欠下的血债，终得偿还。
沈砚眸中无喜无怒，手腕轻送。
剑光一闪，恩怨了结。
霜无常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漫天风雪依旧，孤灯摇曳如初。
沈砚收剑入鞘，转身走向镇尾密室。
锁链应声断裂，木门推开，三十名瑟瑟发抖的孩童，看见门外那道青衫身影，看见风雪中干净利落的侧脸，瞬间止住哭声。
少年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声音温柔却坚定：
“别怕，恶人已死，我带你们回家。”
夜风穿街而过，卷走满地血雪。
江湖杀伐从不停歇，可总有执剑少年，以快剑破阴霾，以初心镇邪恶，一剑来时，霜雪尽散，天地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