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学时候,每个假期都回农村的爷爷奶奶家。
有次跟叔叔去山上放牛,看见一小棵很好看的小草,中间小小的茎,头上一团细细的叶子,就像一根根针。
叔叔说这是小松树,我很是吃惊。
原来那些高耸挺拔的参天大树,小时候也是这么娇小秀气的模样。
我对这棵小松树喜欢得不得了,硬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带回家去,种在屋外的空地上。
尽管叔叔说那是不可能成活的。
接下来我每天都给它浇水,希望它快快长大,长成一棵很大很大的松树。
那样就会有小鸟来,有小松鼠来。
可惜,无论我多殷勤地去照料它,它终究还是一天天枯萎,本来像刺猬一般冲天直立的针叶,渐渐绵软无力地耷拉下来。
随着整根茎软塌在地上,它终于还是没能成活。
直到现在我还在想,那可是松树啊。
是能够在怪石林立的荒凉的山上,从石缝里的一点点泥土里生根发芽的啊。
是能够在悬崖峭壁上扭曲了躯干也能昂首向天的啊。
是历尽狂风暴雨冰雪严寒仍旧挺立的啊。
可为什么在肥沃的土地上,在我悉心的照顾下,它却反而不能好好活下来?
(二)
中学时候,小伙伴们忽然很流行养水竹。
所有植物中,这可是最容易养的了。
不用花钱买花盆,只需要一个不难捡到的罐子,放一些遍地都是的泥土,随便掰一节水竹的茎插进去,只要隔仨差五什么时候想起时给它浇点水,它就会一直活着。
或者根本不需要泥土,把它直接泡在水里,只要罐子里的水不干,它就不会死。
为了更好看,我们还会去捡一个玻璃罐,把绿色的啤酒瓶打碎成一片片小玻璃片放在里面,水竹插在玻璃罐里,就是一个好看的盆景。
有条件的话也可以把玻璃片换成小玻璃珠。
等水竹长高了,掰一节下来,又可以弄出一个盆景。
不管我们怎么折腾它,只要水不干,它就会一直好好地活着,绿着。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叫水竹,我们都叫它“万年青”。
的确,只要有水,我怀疑它真的是可以活一万年的。
直到现在我都还养着几小罐水竹,放在后院,放在客厅。
还有的放在厨房和卧室。
它既不需要泥土,甚至似乎都不需要阳光,虽然房间里的水竹叶子会有些发黄,但它仍然不会死去。
(三)
后来有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松树在野外多年恶劣的环境之下能成活并且长大,在肥沃的地上反而不能呢?
是不是这种植物本就是自然之子,本就不属于温室,就如同有的动物,几千年来人类始终都无法驯养?
水竹那么容易存活,只要一点点水就可以万年长青,可为什么在野外却几乎看不到它们?
是不是它们早已被驯化,习惯了舒适的温床,反而无法在野外生存或者保住自己的生命了?
植物本来就各有不同。
有的天生便适合作为盆景,或以鲜艳夺目的花朵,或以绿意荫荫的枝叶,或以怪异奇巧的造型来装点风景。
有的却注定要长成参天大树,上承阳光雨露,高不可攀,下接盘根错节,坚不可摧。
如果你硬要把钢筋铁骨的松树拿来做盆景,或者把娇弱秀气的花草拿去培育成森林,那必定不大可能会如人意。
再往下想一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人人性格迥异,个个与众不同。
有的人可能必定会成栋梁之材,经天纬地。
但也有人平平淡淡,点起人间烟火。
可惜我们老是希望每个人都完全一样,常常树立起这个榜样,那个楷模,要求每个人都向他们看齐。
可是,假如普天之下都是千人一面,那又何来千姿百态的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