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
真的。我认真恨过的。
我恨你让我学会了失眠。以前我沾枕头就着。现在呢。十点躺下，十二点还醒着。一点翻个身，两点叹口气，三点起来喝水，四点看窗外，五点天亮了。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你说你赔我。赔我一整个晚上的觉。赔我每一个睁着眼等天亮的夜。你赔。
我恨你让我把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加了一座城。你那座城。我为什么要看你那座城的天气。明天多少度。后天有没有雨。降温了没有。刮风了没有。你穿够衣服没有。带伞没有。我为什么要看这些。你冷不冷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啊。你说关不关。
我恨你让我变成了一个算日子的人。以前我不关心今天是几号。现在我知道。今天几号。你走几天了。你走几周了……我算这些做什么。你又不回来。你又不回来。你又不回来。算算算，你老算这些个干吗？
我恨你让我莫名掉泪。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也没想。眼泪就自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我一边擦，一边恨你。你说你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哭。你人在哪儿呢。你倒是来给我擦啊。
我恨你让我不敢走那条路。你走的那条路。我绕了很远。每天多走好久。就为了不经过那个路口。不看见那盏灯。不听见那家店放的那首歌。我绕那么远干嘛。我为什么要绕。我凭什么绕。那是我的路。我为什么要绕。可我还是绕了。你说你该不该恨。
我恨你让我看见一对老夫妻牵手过马路，忽然就走不动了。我恨你让我在超市里看见一对杯子一对牙刷，站了半天，然后买了。买回来干什么？放着。都不用。都放着。等着落灰。你说我买它干什么。你说啊！
我恨你让我把“想你”这两个字，从我的字典里翻出来，翻得都卷了边。以前这两个字跟我没关系。现在这两个字跟我天天见面。早上一睁眼，是你。晚上一闭眼，还是你。中间呢。中间在做事的间隙里。在喝水的停顿里。在发呆的空白里。在每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瞬间里。都是你。你说你怎么这么闲。你怎么这么无处不在。你怎么这么烦。
我恨你。
真的。我认真恨过的。
可你告诉我。我恨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在我心里。你倒是走啊。你走了，我才能恨得干脆。你走了，我才能忘得彻底。你走了，我才能不恨你。你倒是走啊。
你走不走？
你不走，我就继续恨你。
恨一辈子。
恨成一座山。挡在你面前。你翻，翻不过去。你绕，绕不开。你停，我就看着你。我看着你，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看我一眼，我就多长一寸。你不看我，我也长。长到你没法不注意我。长到你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我。长到你以为你逃了，其实你还在山脚下。你说你逃不逃得掉？
你说啊。
你逃不逃得掉！
哼。
你走了，我恨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