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本该是沉沉安睡的时刻,我和爱人却同时在夜半蓦然惊醒。屋内一片沉寂,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心头翻涌的酸楚与悲凉,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身旁的爱人也未象往常一样即刻入睡,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却都懂彼此心底翻涌的伤痛。
小叔子终究还是走了,走得那样仓促,那样让人猝不及防。他的离去,像一块巨石砸在我们原本安稳平静的生活里,碎了团圆,散了欢喜,只给一家人留下无尽的遗憾、绵长的思念和难以释怀的伤痛。往后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他熟悉的身影,听不到他怨天尤人的话语,一家人围坐闲谈的热闹,从此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只能留在回忆里,每每想起,皆是满心怅然。
最让人心疼的还是公公婆婆。两位老人年岁已然老去,一辈子勤恳度日,心思淳朴,阅事不多,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三个儿子平安、家庭安稳。可命运无情,偏偏让他们承受了世间最残忍的别离——白发人送黑发人。晚年丧子,是剜心之痛,是余生难以愈合的伤疤。他们不善言辞,不会宣泄心里的悲苦,只能把委屈和思念悄悄藏在心底。看着老人憔悴的模样,沉默失神的眼神,我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安慰,更无法替他们分担这份深入骨髓的难过。不知往后漫长晚年,他们该如何熬过没有小儿子陪伴的朝朝暮暮。
我和爱人忙碌了一天后,想着深夜能好好睡一觉。可今夜,我们却在午夜时分不约而同地醒来。黑暗里,不用对视,不用言语,彼此都清楚对方心里装着同样的悲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化作沉默的相伴。这一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静静守着彼此,靠着一份无声的默契,互相慰藉,互相支撑,在无边的长夜里,抵御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别之痛。
想起此刻安放在殡仪馆的小叔子,或许,他反倒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承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奔波劳碌,不用被生活的琐碎牵绊,从此远离尘世所有的苦难与疲惫,归于安宁。只是他解脱了,却把所有的思念和伤痛,都留给了活着的亲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雨却淅淅沥沥,下下停停,缠缠绵绵敲打着窗户。那雨声不大,却带着淡淡的凄凉,像是苍天也在为这场离别动容,伴着寂静的深夜,低声诉说着无尽的哀思与不舍。雨落声声,如同心底散落的惆怅,连绵不绝,萦绕在耳畔,也萦绕在心头。
长夜漫漫,无眠相伴。夜半醒来,满心酸楚,满心思念。只愿天堂没有病痛,愿小叔子一路安好;也愿时光温柔些,能慢慢抚平公婆心中的伤痕,让我们在往后的岁月里,带着思念好好生活,把这份牵挂,妥帖安放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