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月光之下,静静地我想你了…”
每当这首旋律响起,透过时光间隙,仿佛又看到童年里那个躲在幽暗角落凄美成长的自己…

忆录人物:阿妹[贤妻]
忆录原创:独语苍凉
注:本忆录以阿妹角度讲述她悲戚成长历程,用文字记录岁月悲喜,感受亲情的冷暖,致敬青春往事。
No.2
假如没得选择的余地,分家这便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以后再苦再累也是自个儿的生活,不再为别人劳心费力,却吃力不讨好。
阿爸借来一口旧锅,将捣碎的玉米粉拌进锅里,看他那么专注,仿佛这样的生活他却像解脱了一般并享受一番。
“笃笃……”有人敲开木门。
“文有,还没吃饭呢?”来人是与阿爸年纪相仿的村文书,看到这番情景,开口问道。
他手里提着一些东西,走到阿妈跟前就搁到她手中,一边说:“我给阿丽带了点东西。老玉米糟得很,你们大人可以吃那玩意,可娃儿那能咽得下喉。”
“老朱,你坐。”阿爸搬过经久坐得乌亮的木桩圆凳,“谢谢你啊!”
“文有啊,你俩口起早贪黑,养了一大家子,到头来却是这番模样。唉!不过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啊,现在有个属于自己的窝了。 ”
文书吸口烟,眼珠子四处打转,“你这房子估计住不了多少年了,不过……暂不说远的吧……”
他忽然转身向我,伸手抚一抚我被熏红的小脸颊,说道:“阿丽长得水灵水秀的,多好的一个女娃儿。农村常有这样的风俗,如果孩子在出生之后并没有太好的体魄,那父母都会帮忙认着干爹娘,这样的话可以驱赶孩子身上的病魔。你们把阿丽的生辰八字给我,明儿我找高人帮忙瞧瞧,算算我们命理,如果相配,我和桂花做她干爹娘。”
老朱家住中寨,实则两寨连在一块,两家相隔的路程也就几百米远。他家庭是本地方条件较好之一,他在村委已连任了两届干部。
他人观念很正,阿爸阿妈俩口子的忠厚勤奋,使他由衷赏识,他同情他们的遭遇。搁以前,一大家子的窝一块,他不好介入他们的生活,主要是不想惹上那个毒舌妇(阿奶)弄得一身骚气。
阿爸阿妈感激涕零一番,老朱又伸手挠挠我头,我巴巴地抬头望他。
临走时,老朱说道:“我家有几口旧锅灶,摆在那儿也占地方,明早连一些碗筷给你们弄来。我家还有几袋老米,也一并给你们送来吧。到玉米收成时你用玉米抵换就得。”
老朱一走,第一次被人关心,阿爸阿妈悄悄话时忍不住淌眼泪。
老朱与桂花成了我干爹娘,拜认仪式当天,干爸郑重地告诉爸妈:
“神婆说,我和阿丽命理确实配对,可以化解娃儿平安,可她的厄运会转嫁给其他亲人。”
爸妈也没多虑,虽然风俗很讲究,但也无据可循,半信即可。重要的是女儿多了一对爸妈关爱,那才是她最大的福气,于是就说:
“只要阿丽活得好好的,当爹娘的受苦受难也值得。”
一番拜把后,干爸煮了一碗肉粥端给我吃,吃完后让我把碗筷带走,叮嘱以后它即是我专用的饭碗。为了防止打碎,干爹娘特地弄了一个钢碗。
做饭的家当总算简单筹齐,短期的口粮也有了着落。而干活的工具却只能靠阿爸阿妈双手,没有牛,没有牛车,他们靠的是一身蛮力。
山村的夜格外肃静,阿妈怀抱着熟睡的我,眼泪哔哩吧啦地掉下来。为人父母,她如今深刻体会到父母对儿女那份的心疼。她也想家,三年了,失踪一般愣是没敢给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
翌日,她下定决心,用干爸家的座机往娘家打了电话,她们讲的哈尼族语谁也听不懂,电话那头就是一阵哀嚎,阿妈正是家中排行最小的女儿。
不出两日,两个大哥跟一个大姐就匆匆赶来瞧地方,阿妈一见到亲人就紧抱痛哭。这些年头她不少哭过,而这一次花销了最多的眼泪。
瞧到这番情景,哥哥姐姐本想拉她回去,可看到我用怯生生的目光望着他们就心软了。而阿妈也并未告知他们自己遭遇的不幸,否则他们打死也不会留她下来。
择日,娘家牵来了一头黄牛还有食物,以及一大袋表姐她们穿小的衣服。大哥还特地扛来两个轮胎,呆上两日制作一个简单的牛车。
就呆这两日的功夫,也没瞧见亲家其他人前来跟他们打声招呼,哥哥心里似乎猜到了怎么回事。
一切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只是呀,何时能换上房子?残败不堪的老屋,每当风雨夜,一家人都睡得不踏实。
次年,我有了弟弟,我有伴了。望着那双闪亮的眼睛,不禁伸手去摸他,想抱抱他。
阿妈说:“你呀,自个儿碗筷都还拿不稳。等弟弟会走路了你牵他,嗯?”
就这样,乘着零落的时光,在半冷半暖的世间情里,我们悄悄地长大,悄悄地,悄悄地!
弟弟会含糊叫“姐姐”的时候,那一刻,我从未有过的那么开心。
可很多时候,我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其他小孩吃着小卖部的小零食欢叫。弟弟叫嚷时,我就带他去屋里翻剩饭菜吃。
“姐姐过两年就可以读书咯,到时候姐姐给你当老师。”
弟弟乐乐地笑。
然后,是雨季,淅淅沥沥的雨,屋里头潮湿不堪。
一日夜晚,我们正在吃饭。弟弟老早就睡了,阿妈就抱他上床盖被窝。晚饭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地“轰”的一声,一面墙倒塌了大半截,倾倒的方向正是弟弟睡的那面房间,一些瓦片掉落下来。而房屋有许多梁柱,倒塌之后承重仍在,整屋看似不受多大影响。
几秒的回过神后,阿爸第一个冲进房间,口中呼叫着:“阿伟,阿伟……”
弟弟没有任何声息。
阿爸撤出房间,压低声音吩咐道:“婆娘,带阿丽去干爸家,让她跟姐姐挤着睡两晚。”
阿妈好像明白了结果,开口就哀叫:“阿伟……我的儿……”
便泣不成声,想冲进去,阿爸一把挡住她,“听不明白话吗?带阿丽走,然后赶快回来。”
惊惧的我木呐呐地望着那间被砸塌的房间。
我被带到干爸家,阿妈无力地跟干爸妈交付几句后就跑出门。
干爸叹了一声,“原来神婆说的真灵啊。”
然后跟着出去。
我内心莫名地恐慌,但很安静地跟着干姐睡。那个时候,毕竟对于生死我仍未形成清晰的意识与概念,只隐隐地感觉到弟弟出事了。
我也不晓得厄运转嫁的实情。当然,以那会儿的智商也不会弄明白什么是因果定论,否则要是我得知弟弟是因为我离开了人世,小小年纪的我一定活在痛苦与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