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放风密会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才渐渐停了。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牢房,墙面上的霉斑又重了几分,阿坤几人还在酣睡,我们四个却早已起身,借着清晨昏暗的光,一遍遍推演着放风时见沈书砚的计划。

  墨角在床板上画下了放风场的平面图,指尖点在西北角的厕所位置:“这里是监控死角,岗哨的视线被水塔挡住,狱警很少会过来,老周应该会安排沈书砚在这里和我们见面。我和乔迁在厕所外放风,白式开在不远处的单杠那里接应,谢寻你进去和沈书砚谈,速战速决,放风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我们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放心,我会尽快问出账本和密钥的关键信息。”我点了点头,将白式开提前准备好的消炎药和纱布塞进怀里——老周说过,沈书砚的腿伤一直没好,反复发炎,这是我们能表达善意,最快获取他信任的东西。

  清晨的哨声准时响起,狱警踹开牢房门,骂骂咧咧地赶着我们列队去放风场。混在犯人队伍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女监方向的许紫茗和夏倩夏榆,她们对着我递了个眼色,微微点头,示意女监那边已经准备好接应,一旦放风场出了意外,她们会制造混乱帮我们脱身。

  走进放风场,清晨的阳光刺眼,岗哨上的机枪泛着冷光,狱警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院子里的犯人。老周混在狱警队伍里,对着我不着痕迹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西北角的厕所方向,随即转身和身边的狱警闲聊起来,看似无意地挡住了岗哨的部分视线。

  机会来了。

  我对着身边的三人递了个眼色,乔迁立刻会意,故意撞了身边两个犯人一下,引发了一场小小的争执,吸引了大部分狱警的注意力。墨角和白式开分散开,分别守住了厕所的两个入口,我则压低帽檐,快步钻进了厕所里。

  厕所里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尿骚味和霉味,最里面的隔间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穿着破旧的囚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带着未消的伤痕,一条腿微微跛着,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文人的坚韧与锐利,哪怕身处泥沼,也依旧透着一身风骨。

  他就是沈书砚。

  “你就是谢寻?”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很平静,“老周都跟我说了。”

  我快步走上前,将怀里的消炎药和纱布递给他,压低声音,“沈先生,我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们想帮你翻案。信上的内容我们看过了,张敬山杀了史密斯,嫁祸给你们,就是为了那本走私军火的账本,对吗?”

  沈书砚接过药,指尖微微颤抖。他快速将药藏进囚服里,靠在隔间的门板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低声道:“张敬山和日本人勾结,从海上走私军火,卖给国内的汉奸,史密斯是英国领事馆的人,查到了他的交易记录,拿到了他的账本,张敬山就杀人灭口,把一切都栽赃到了我和曼卿身上。”

  “他为什么偏偏选你们?”我追问。

  “因为我一直在带头搞抗日救亡运动,早就成了他和日本人的眼中钉。”沈书砚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曼卿是我的未婚妻,她多次义演筹款支援前线,也被他们记恨。杀了我们,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把史密斯的死推得一干二净。”

  我心里了然,民国二十六年的上海,早已是暗流涌动,张敬山这样的军阀走狗,为了利益,早已把良心和家国都抛在了脑后。

  “账本被张敬山藏在了主楼的办公室,可密钥到底是什么?张敬山找了半年都没找到。”我抓紧时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书砚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密钥是曼卿藏的,连我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怕我扛不住刑讯,所以从来没告诉过我,只说过,密钥是我们定情的信物,只有我们两个人懂。张敬山就算把监狱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到。”

  定情信物?

  我刚要追问,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刀疤脸狱警的怒骂声:“人呢?都给我搜!沈书砚不见了!”

  沈书砚的脸色瞬间一变,我也立刻绷紧了身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别慌。”沈书砚反而冷静了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记住,就算我和曼卿都死了,账本也一定要公之于众,不能让张敬山把军火卖给日本人,不能让更多的同胞遭殃。”

  他说完,就要推开隔间门出去,我一把拉住了他。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乔迁的大嗓门,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白式开的喊声:“狱警大哥!这边有人打起来了!出人命了!”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刀疤脸的怒骂声、犯人的哄叫声、岗哨的警告枪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朝着厕所过来的狱警,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是乔迁和白式开他们,故意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对着沈书砚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到账本,帮你和苏小姐翻案,绝不会让张敬山逍遥法外。”

  沈书砚看着我,郑重地对着我鞠了一躬,文人的脊梁,在这一刻弯得无比坚定。“多谢各位。若是我们夫妻二人能有昭雪之日,定当以命相报。若是不能,也拜托各位,将张敬山的罪行公之于众,告慰那些被他害死的同胞。”

  他说完,不再停留,趁着混乱,快步从厕所的侧门走了出去,回了死囚牢。我也快速整理好情绪,走出了厕所,和乔迁三人汇合。

  放风时间很快结束,我们被狱警押着回了牢房。刚进牢房,阿坤就凑了上来,三角眼扫过我们,阴阳怪气道:“你们几个刚才去哪了?放风场里闹成那样,就你们几个不见人影,是不是偷偷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王虎也跟着附和:“坤哥问你们话呢!哑巴了?我可告诉你们,要是敢连累我们,老子第一个废了你们!”

  乔迁眼睛一瞪,就要上前,被我一把拉住了。我冷冷地扫了阿坤一眼:“我们去哪,用不着跟你汇报。你要是闲得慌,就去跟狱警打小报告,看看狱警信不信你。”

  阿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可看着乔迁攥紧的拳头,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啐了一口,带着王虎走到了一边。

  我靠在墙上,心里却隐隐不安。

  刚才狱警突然发现沈书砚不在,绝对不是巧合。我们的计划只有我们七个和老周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是老周?还是我们七个人里,有内鬼?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的林文突然敲了敲墙壁,声音压得极低:“谢寻,你们小心点,刚才放风的时候,我看见阿坤偷偷给刀疤脸狱警塞了东西,还说了几句话,眼神一直往你们这边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阿坤。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一直在盯着我们,甚至已经投靠了张敬山,成了张敬山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难怪张敬山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打探沈书砚的案子,难怪我们刚和沈书砚见面,狱警就立刻搜了过来。

  乔迁气得咬牙,低声骂道:“这个狗东西!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了!刚才就该一拳揍死他!”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墨角推了推眼镜,眼神凝重,“阿坤已经投靠了张敬山,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汇报给张敬山。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绝对不能再让他抓到任何把柄。”

  白式开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老周那边也不能全信。沈书砚在信里特意提醒我们别信他,就算他是为了报恩,也未必会全心全意帮我们。现在我们能信的,只有我们自己。”

  我看着角落里正在和王虎低声说笑的阿坤,眼神冷了下来。

  张敬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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