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炖的黄焖羊肉,香味古怪又浓烈。
我坐在哥哥家的客厅里,看着满屋热闹的人影,心里翻涌着无尽的茫然与遗憾,恍惚间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坐在这里。
猛然抬头,看见平日里话多唠叨的老公,此刻安安静静坐在我身旁。他一言不发,神色呆滞,只是沉默地陪着我,一反往日的模样,莫名透着古怪。
大大的圆桌旁,挤着哥哥、弟弟两大家子人,人声嘈杂,烟火气几乎要漫出这间屋子。嫂子和弟媳穿梭在客厅与厨房之间,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挂着笑意,动作麻利地端着菜。
一盘盘黄焖羊肉陆续端上桌,色泽油亮金黄,浓稠的酱汁裹着肉块,浓郁的香气钻进鼻腔,熏得人鼻尖发麻。
这不是饭店里刻意雕琢的香味,是农家灶台文火慢炖出来的烟火味,是儿时逢年过节才盼得到的味道,醇厚绵长,填满了整间屋子。菜肴一盘接着一盘,层层叠叠摆满餐桌,仿佛永远都端不完。
哥哥热情招呼着众人:“快吃快吃,别干坐着,今天好好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老公看向我,轻声劝道:“吃点吧,别愣着,这么香的黄焖羊肉。”
看着眼前阖家欢聚的画面,心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很久没有这样全员团聚了,眼前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本该是最安稳温暖的地方,可我的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怪异,说不清源头,却挥之不去。
忙完琐事的嫂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着肉,一边吃一边笑着对我说:“我就爱吃肉,管不住嘴才长胖。人这辈子,嘴上不能委屈自己,胖点也没关系,身体健康最重要。你看你这么瘦,也多吃点肉补一补。”
我望着嫂子大快朵颐的模样,再看向餐桌旁的一众亲人,心底莫名生出寒意。
所有人都有着一种异样的臃肿,不是正常的体态丰腴,是沉闷又古怪的虚胖。原本身形清瘦的弟弟,如今肚子圆鼓鼓的,和从前判若两人。
我在心里暗自疑惑:他们怎么全都变成这样了?
这话我只敢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抬手想去拿筷子用餐。可指尖刚触碰到筷子,方才被肉香勾起的食欲瞬间消散。
胃里不是饱腹的充盈,是空荡荡的发凉,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凭空掏空,沉闷又发慌。顷刻间,半点胃口都没了,满心只剩压抑和堵闷,我只好轻轻把筷子放了回去。
周遭所有人都吃得酣畅淋漓,推杯换盏,说笑打闹,满屋欢声笑语。羊肉浓郁的香气层层包裹着我,他们沉醉在这场宴席里,满足又欢喜,仿佛这就是世间最好的美味。
人人尽兴狂欢,只有我毫无胃口,满心郁结,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清冷地坐在人群里,冷眼旁观这场热闹。
嫂子见我迟迟不动碗筷,再次好心劝说:“怎么不吃呀?肉炖得软烂不油腻,尝尝吧。”
我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轻轻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就好。”
话音落下,我只觉得无比虚伪。满屋佳肴,香气诱人,旁人吃得津津有味,我怎么可能不饿?可身体本能抗拒着美食,胃里空落落,心里空荡荡,那股诡异的感觉愈发浓烈,沉沉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我慌乱地四处张望,想借着熟悉的环境平复心绪。目光扫过熟悉的家具、墙角,最后落在屋子背光的门窗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透着几分阴凉冷清,平日里很少有人留意。
就在视线落过去的瞬间,诡异的一幕猝不及防出现:
一个小姑娘凭空站在了门框边。
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人引路,悄无声息,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女孩皮肤白皙,眉眼秀气,一身崭新的衣裳,乖乖倚在门框之上。
屋内喧嚣热闹,所有人沉浸在宴席之中,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门口多了一个孩子,无人回头,无人在意,仿佛她从不存在。
小姑娘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落在昏黄灯光下,模样可怜又落寞。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直直地望向我。
我瞬间浑身僵住,呼吸骤停,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庞,明明无比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
四目相对,我和她就这样静静对视,万千疑惑与惶恐,在心底肆意蔓延。
故事,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