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婚宴上,一位堂哥喝得脸上泛着红光,忽然放下筷子,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说:“我女儿今年大学毕业,说要回来工作。”
“这么快?”我脱口而出,脑子里蓦地闪过一幅画面——四年前,在一个亲戚的酒席上,也是这位堂哥,领着一个小姑娘来到我们桌前。
那姑娘扎着马尾辫,眼神里带着刚踏入大学校门特有的青涩和憧憬。堂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骄傲:“她在南京某所大学上学,刚上大一。来,敬一下大家。”
我那时悄悄在手机里搜了一下那所学校,页面跳出“211工程”几个字。碰杯的时候,我由衷地夸了一句:“那可是重点大学,你女儿很棒。”堂哥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喝了一杯陈年的好酒,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这欢喜怎么转眼间就到了毕业的时候?四年的时光,在我这里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却是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整个青春。
“她学的专业在家这边没有对口的工作,如果是在南京,不是更有机会?回来要么考公务员,要么跨专业就业。”我在心里嘀咕,刚准备说出疑惑,一位婶婶已经问出了口:“孩子回来打算干什么呢?”
“她已经考了教师资格证,回来可以去当老师。”堂哥的回答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想好的
我点了点头。女孩子当老师,确实是份不错的工作。有寒暑假,能继续享受校园那种相对单纯的环境,好像毕业不是离开,而是一种温柔的延续。
我知道不少回来的同学,有的当老师,有的当公务员,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样的生活少了些波澜,但波澜这东西,年轻时向往,等真遇到了,又未必消受得起。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另一群人——那些选择留在异乡打拼的大学毕业生。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学的宿舍楼里就上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告别。回家发展的同学,平静地收拾行李,把大件物品打包交给快递,自己背着一个包,与室友在门口道个别,转身就踏上了归乡的列车。他们的未来清晰得像一张地图,哪里转弯,哪里直行,早就标好了。
而决定留下来的那一部分,内心多少有些慌乱。他们在宿舍里多待了几个晚上,一遍遍地刷招聘网站,约面试,看房子。运气好的,毕业前就找到工作;运气不好的,可能要在出租屋里度过一两个月的空窗期,眼看着当初的决心一点一点被现实磨薄,最后扛不住了,还是买了回家的票。
我自己就经历过这样的日子。十几年前,我揣着两千块钱,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四处碰壁。现在回想起来,有些经验或许能帮到这些即将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权当是过来人的几句唠叨吧。
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准备一笔“启动资金”。用自己的积蓄也好,向父母申请一笔借款也好,这笔钱要能覆盖你找到第一份工作之前的吃住开销。钱不多,就得省着花。
房租通常是最大的支出,可以找便宜的单间,或者跟同学、朋友合租,平摊下来压力小很多。几个人一起做饭,比顿顿外卖省钱得多。
我当年租过一间阁楼,月租三百五十块,夏天热得像蒸笼,开空调也挡不住热气从屋顶往下压,睡醒一觉浑身是汗;冬天又冷得像冰窖,得盖两床被子。
早饭通常是几片吐司配一杯豆奶,超市里有时能买到吐司边角料,便宜一半,上面居然还有葡萄干,算是那段时间的小确幸。午饭和晚饭常是煮面条,加点榨菜,偶尔卧个鸡蛋,就觉得奢侈了。
等工作稳定了,经济宽裕些,再改善吃住条件也不迟。
第二件事,是关于找工作的心态。先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方向,然后有针对性地去投简历、在没面试的时间里学所需的技能。
大学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是常态,不要一开始就盯着高薪。有些岗位薪资不错,但一两年就上手了,之后就是重复性的劳动,学不到新东西,等厌倦了再跳槽,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相反,如果一份工作工资只够解决吃住,但能让你不断学习、提升能力,有晋升空间,那就值得去做。
我第一份工作的月薪是两千块,那是我启动资金快要见底时拿到的最后一个面试机会。我留了下来,如今回头去看,那一步走得虽艰难,却把我领进了那扇门。
第三件事,是关于感情的。如果决定留在异乡打拼,不妨试着寻找一个同样愿意留在这座城市的人,以结婚为目的,当然前提是彼此喜欢、互相珍惜。
两个人一起努力,经济上的压力会小很多,尤其是在买房这件事上。除非家里条件好能帮忙付首付,否则刚工作的三五年内,单靠一个人攒钱买房,太难了。
更重要的是,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两个人有个伴,能互相鼓励、扶持。加班晚了有人留盏灯,生病了有人递杯水,遇到挫折了有人在身边说一句“没事,慢慢来”。这些细微的温暖,往往能支撑人走过最难的那段路。
酒席散场的时候,我跟堂哥道了别,走出酒楼,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燥热。街上车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我想起那个即将回来的小姑娘,也想起那些即将在他乡工作的人。人生的路,哪有标准答案呢?回来也好,留下也罢,只要是自己选的,并且愿意为之努力,就都是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