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君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
窗外是凛冬的风雪，玻璃结了霜，像生命开出冰凉的花。屋内柴火炉啪啪作响，可除了些许烟尘，带来的温暖微乎其微。床上老人盖了两床被子，靠着床头只睁眼望向窗外。T君趴在床边睡着了，但仍牢牢牵住老人的一只手，好像害怕老人出走似的。
时间过去，本来阴沉压抑的天空蒙上一层黑纱，远处鞭炮声渐浓，巷头巷尾孩童嬉闹声阵阵，新年到了。
屋内依旧如故，只有老人几声轻咳，并无半点光亮，只剩将熄的炉火挣扎着。老人望着窗外烟花腾空，听着孩童嬉闹，又看向床边熟睡的孙子，不由两行清泪欲下，可又憋了回去，使劲抽了抽鼻子，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T君醒来时鞭炮声正是高潮不断，顾不得看时间，忙把炉子弄好准备做饭，却想起并无任何食材可用，便从箱子里拿出来两包泡面，各放到一个碗里，等着水开。
简单食毕，T君欲给爷爷洗漱一下，便把了脸盆起身去接来热水兑好，用手稍试温度，湿了毛巾，往爷爷脸上手上擦去，却被发呆的爷爷突然握住了拿毛巾的手。T君不知所以，一来病至此处，本来无力于行仰坐卧，又因贫苦失了营养，此时却能用力握住其的手，这直教T君理不出头绪来，但还是柔声说，“爷爷，洗漱一下好好休息，这好的快些。”
老人转过头，看着孙子，刚铆足了劲想说话却剧烈的咳嗦起来，缓了好一阵才微弱的说，“我这病我自己知道，到了这岁数并不由得自己……”
“你也要看开一些，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到这里也差不多应该读懂的，莫让希望变成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样也就轻松多了。”老人刚说了两句话又咳嗦起来，T君递上水，也只摆手，缓了一阵，继续说。
T君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几欲下泪，只颤抖的紧握住爷爷的手，强忍着难过，说，“我知道了，天色晚了，早歇息吧，醒来又是新的一年了…”
老人依旧望着窗外，寒风直打得秃树摇来晃去，烟火飞跃出房檐翩翩起舞，环顾四下，尽是几十年生活的碎片，又铆足了劲，说，“今天风够大的……”
“我死后，用柴房里的破席子把我葬到你奶奶旁边，且勿铺张，莫怪人心，好好生活。”老人低头看着蹲在床边的T君，用手轻抚T君的头，继续说，“风再起时，可以对风呼唤我，我一定听得到……”
第二天T君醒来时已近中午，阳光撒在侧躺的脸上，把泪痕掩盖，像用未来画上希望的妆。和衣起床，伸了个懒腰，见爷爷并无动静，便动手将炉火重燃，以取热水洗漱。
柴火放在室外，经冬夜霜打确较湿了些，所以生出浓烟于炉内飘满房间。T君半开房门以图散烟，又怕爷爷着凉，便朝其床边走去，意将被褥盖好。
老人躺在床上，被子盖至肩膀，死亡是如此平静，没有告别。泪水滴到老人消瘦的脸上，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他注定不会听得见。离开有别于来时的喧闹，至少离开的人不会流眼泪。
T君低头走在大年初一的街头，往来的行人和T君形成鲜明的对比。眼泪在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人喜欢，甚至觉得扫兴晦气，所有人都绕着走。门市部没有开门，扎纸铺亦是，所以火纸和寿衣都成了奢望。
终于，T君迎着街坊躲瘟神一般的眼光借来了板车。他想起爷爷生前的嘱咐，所以并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帮忙，只身给爷爷净面更衣一切从简，拉着板车和铁锨朝奶奶坟前挪去。
很快二十年过去，旧貌换新颜。风又起了，烟火亦跃然腾空，万家灯火如昨，汽笛阵阵迎风雪，人面笑颜。
“我知道您听得见，可我始终没对风呼唤过。我想，我们应该有新的开始，也终有见面的那天，或许，这一天不会很远……”T君背靠着后来给爷爷立的墓碑，把酒瓶举起来，却发现一眼便望见了底，索性扔将去了，醉意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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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在癸卯正月十二，余兴起书此，本想以无题命名，后亦作罢，乱题名目潦草塞责，诸君且将就过目。另行文乱杂，多是平日不学无术之果，望包涵指导批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