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版图上的一些地区开始下起雪来,就到了吃猪肉臊子的时候。
我妈总是说,你呀,一定要学会自己炒臊子,不用炒多好,能吃就行,以后上班了,成家了,搞不赢的时候,就烧一锅水煮面,舀一勺臊子进去就可以吃了,味道不够再加点盐,多方便。
可我还是没能学会炒臊子。
本来计划着这次国庆回家跟她学着炒,但又因为屁大点事吵了架,两个人黑脸对着黑脸,谁都不理谁,一直到我搭飞机回公司,她也没吭一声。
我最喜欢吃猪肉木耳臊子。
木耳泡过水,浮展开来后剁成拇指指甲盖大小,猪肉肥瘦切丁在油锅里熬成了瘦筋筋的一小颗,凝结成块之后,挖一勺在碗底,用开水把油啊肉啊烫开,暗黄色的油浮上来,明明灭灭掺杂着一颗颗腻白的肥肉,鸡蛋挂面在锅里滚几遭,滤过水后齐齐展展地铺进去,加几根烫得半熟的豌豆尖打底,我爸吃一碗,我吃一碗半。
其实腌菜肉臊子也不错,一个是金城武,一个是吴彦祖,哪个都可以。
只不过小镇满大街的面馆子招牌上都宋体最大号地写着“腌菜臊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水红色板凳的摊摊前从早坐到晚,人人面前摆一碗腌菜臊子面,就觉得,吴彦祖嘛,哪个都说好,好得太妇孺皆知老少咸宜了,可能也就没得那么好了。
之前陪奶奶去医院吊水,她上了年纪,身体不大好了。
消毒水气味覆盖了病房的每一寸角落,被阳光照着发闪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进入到她的青筋里,也是冬天,我们安静地看着墙上的电视机,在放《星光大道》,这个节目比来比去到最后第一名好像永远都是那些唱红歌跳大舞的人。
奶奶问我,啥子叫“大舞”?我没好意思告诉她,就是那种看起来性吸引力少得抠脚的舞蹈形式。
吊完水,我们走到街边边吃牛肉面。
满满两大碗,她执着地用那只没有打吊瓶的右手在碗里翻来翻去,翻了好久,终于翻到几块像样的牛肉,然后不作声地把所有牛肉都放到我的碗里。
那家面馆在小镇人群的口口相传中几近封神,我却没察觉到多少滋味,因为直到把最后一根面条吃完,我都分神在想,要是奶奶不那么习惯把好东西都给别人,而是心安理得从我碗里夹走牛肉,该有多好。
吵架后过了两个月,短信通知我有一单顺丰快递,拆快递的时候看到硕大纸箱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寄付,59元”,我就知道,肯定是我爸或者我妈寄的,毕竟只有吃穿不愁且网上冲浪经验匮乏的中年人才有资本做这种憨事。
拆开快递,是满满一大罐猪肉木耳臊子,在这个猪肉价格飞涨到楼下的孃孃只肯卖素包子的冬天,像一大罐贵重的道歉。
之后每个工作日的午休时段,我都回家煮面吃。
不喜欢吃素菜,就不放豌豆尖,用开水把臊子烫开,鸡蛋挂面在沸水里滚过几遭,滤几下就可以齐齐展展放进碗里。
炒臊子的那个人说得没错,味道不够的话,确实要再加点盐。
End.
文/田可乐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