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巫筝被林子里兽鸟晨叫吵醒,不由得脊背发凉。抬眸却看到巫行云枕胳仰面望着顶岩好似恍了神。
巫筝道:“你也被吵醒了吗?”
“刚醒。”
巫筝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昨日听见那钟声好似你们族里出了什么事,今日你便回去顺便替我向你们长老带个话,说我心意已决,这他总不会再拦着了。”
“自然,众生设禁就是为防一时兴起者无辜丧命,若是明知刀山仍上刀山,早已不记生死之人,这世上没有他到不了的禁地,进不进得去是他的选择,出不出得来是他的本事,玉门便不再干涉。”
“如此最好,我们吃完最后一餐便各自上路,若我能在芸芸众生走一遭还有命回来,再见你时,你想要什么官禄都尽管开口!”
“不必。”
巫筝语塞:“人之所生,必有所求,你既不求官禄,所求为何?
”
巫行云道:“不必不是无所求,而是求山求水所求者甚多,有些怕是帝姬难应的要求。”
“是吗,巫族竟有一株草应不了的要求。”
“帝姬说的是诛仙白草吧。”
有句童谣:金山银山,莫若诛仙。
诛仙白草比蓍草更加难得,而且被列为巫族第一禁草只因为它与灵巫血脉相生相克,无论是灵力多强的灵巫若是误食白草都会灵力消散,是以得了个诛仙的名号,当年东皇太一与十二祖巫大战,巫族落败退居人间都与这诛仙白草有莫大的干系。
自从天地之战过后,九凤、相柳、飞镰、刑天、后羿、蚩尤六位法力极强的大巫设下十八层地网将世间诛仙白草全部封于空虚之中,巫咸建国时,动用八方灵力才将空虚挪到异境放在玉门小西山。
是以能采得诛仙者对人们来说就好比百年干旱遇到雨师,洪涝百年见到女魃!
“除了诛仙怕是没有哪根草能让巫族术士前赴后继死在这禁地仍乐此不疲的。”
巫行云怕她真的对诛仙白草感兴趣,于是岔开话题道:“眼下我确实有所求,还望帝姬应我。”
“说。”
“带我去禁地。”
“不可!”
巫行云冷道:“这点小小要求都做不到,还说什么官禄,唬我的吧。”
巫筝说:“我尚不知能否自保,带你不是多一人丧命?”
“能在禁地走一遭,死了也如愿,这不是你们这些修士常说的吗?”
巫筝反问道:“我们这些修士?呵,你不是修士。”
巫行云佯装叹息:“没有修士的命,却有闯荡的心啊,难得我俩志不同道却合 ,这禁地你闯得我也闯得。”
巫筝嬉笑着道:“看来你也是明知刀山仍向刀山之人啊,玉门长老派来拦我的人也忒有趣了些,说要将我带回寨子的人自己回了寨子,劝我莫要闯禁地的把自己劝进了禁地。”
巫行云:“呃……”
巫筝道:“你去也无妨,只是一路的吃食冷暖可要自己解决,别拖我后腿。”
巫行云道:“自然。”
吃过了早饭,巫行云在洞里拿了几件衣服,又拿了一张兽皮带了些干粮和瓦罐,这是禁地内最后一个宿洞,再往深处的黑夜可要露宿荒野了……
巫筝默默坐在那里,看他收拾了一屋子东西。
“你拿这么多东西,该怎么带走啊?”
巫行云一边检查着物品,一边说:“你身上背的不是乾坤袋吗,别告诉我你什么东西都没带就敢闯禁地。不过,你又没得灵怎么会缩物之术?”
巫筝道:“我没得灵自然不会缩物之术,不过我新改进了缩物符咒,与缩物术的威力不相上下。” 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书,书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瞬时变大数倍。
巫筝念道:“缩物符咒” 书本便自动翻页,撕下几页符咒贴在那堆物品上,物品瞬间变得巴掌大小,放在乾坤袋里又小了一倍,看着乾坤袋倒像空无一物。
巫行云登时觉得这个纨绔帝姬也不是不学无术。巫族的奇门异术他也了解不少,虽说巫族不让人族修习巫术,但是暗地学习的也不少,只不过大家都没放在明面上,国主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以这么说,玉门人族学巫术除了不能参加术士考核什么都能做。
但是也有例外的,例如被册天荐选中,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做个术士。册天荐是巫族选拔民间高手的地方,那里无论年岁大小,无论血统种族,只论慧根天赋,只要天资极好哪怕是只狗,册天荐也会把你举荐上去!
巫行云虽没参加册天荐的选拔,但他自小跟隐居玉门的上一任星相宫大宫主修习占星术,那些符咒法器摸的十分清楚。
寻常缩物符咒能缩一倍已是极限,她竟能缩出数十倍!看来她平日隐藏极深,这事要是被人知道恐怕早已传遍三山四水,可自己除了听闻浅云帝姬不学无术从未听过任何关于她的消息。那她为何在自己面前毫无掩饰,大概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并不了解这一行,又或者是因为接下来要跟自己同行,总不能隐藏一路……
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巫筝摊开了地图:“我对此处地形不熟,走了这一路觉得这个地图画的不甚详,按照这个地图,禁地离此处应该甚远才是。”
巫行云道:“禁地之外三十里已是险象丛生,在那里驻守的巡山使陨命者众多,于是玉门山主便将禁地范围外扩一舍,由此得了一句'芸生一舍鬼神距,十里一处生相门',你这个地图一看都有些年代了。”
巫筝:“蓍草的位置在芸芸山,空虚到底放在哪里……”
巫行云听到这个名号都打了个激灵:“你……你果真要取诛仙白草?”
巫筝依旧盯着地图:“难道你不想看看十八层地网封印的空虚,占星术士的好奇心也太低了些。”
巫行云惊异道:“你怎知我修习星相?”
“不难,一算就出。”巫筝淡然道。
“听声起卦,随心设盘,这高阶梅花易数帝姬已经信手捏来,素闻无人能测帝姬命数,想必早已入了极。”
只有极品术师能命数上设禁设过禁的命数别人算不出。极品占卜师还能改命,改命有两种,一种在命格上改命,命数会产生极大变化,极损双方命数。
另一种在命薄上改命,命数不会变化,主要为了误导别的占卜师,因为他算出的命数是你想给别人算到的。
巫筝微笑摆弄手指道:“我占卜术确实已入极,只是让人算不出我命数是因为我自出生,上一任七品巫师便为我设了禁。高阶奇门遁甲可比梅花易数玄妙,何时让我见识一番。”
巫行云道:“在下愚钝占星七阶只专修奇门遁甲,这十数年才入了高阶。不如帝姬算算我跟你这一去能否有命回来。”
巫筝道:“命啊,越算越薄,不如不算,蒙头前进,见招拆招。命在自己手里,算出来的都是运,运势是天定的,若是命势够强还怕争不过运势?若是命势不强,算出来又如何?”
巫行云点头道:“此话倒是有理。”
巫筝嬉皮笑脸道:“行云,我用七政四余,你用高阶奇门,推一推空虚的位置吧。”
巫行云:“不推,难不成你为了不继位想要毁灵?你可是巫族三百年才有一次的希望!诛仙对灵巫来说就是个魔鬼,还请帝姬不要引鬼上身!”
“若是灵巫是魔鬼呢,那它就是唯一驱鬼的了。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乱依稀在眼前呢……”
巫筝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大不了,到时我赠你一株,那今后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得之只需手垂,我可够意思吧?”
巫行云撇了头,道:“你只需告诉我为何取蓍草。”
“我几日前做梦时梦见百巫得灵,千巫入极的盛世。三百年前我曾曾祖父也能做过这样的梦,可是还未百巫得灵便有了庚子之乱。我怕啊,若这是个预知梦,那让人不敢想象。又不敢告诉父上,他本就是个多疑的人,若做出什么推动命局的事来,后果不堪设想!”
巫行云一脸心事,不为别的就是刚才巫筝提起的三百年前巫族动乱。
若帝姬所言非虚,那事情可不简单了。
话说那三百年前的事,至今提起仍是巫国人心中的伤痛!若是当时有诛仙白草那场灾难也许会减小许多。
三百年前,第七十三任国主巫厦继位,凡巫族嫡系子孙出生便会由祭司主持,在祭典上滴血认灵。
所谓滴血认灵便是把新生儿的血滴在巫族上古法器上,若是灵巫转世,法器择遇新主便会产生异动发出灼光。
巫厦出生之时离上一任灵巫去世不足三百年,天也没降异像,大家都把这次祭典当做例行的法事。
巫族向来一夫一妻,除非夫死妻丧不得嫁娶,当时国主已年过半百,老来得子自然举国欢腾。
祭典虽不像迎接灵巫降世那样隆重,也是极尽重视,滴血的法器选用的是大巫九凤娘娘的爱镯。
法器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法器为自然得灵天地孕育,后天法器是加了人为雕琢的,那金刚镯是后天法器排行榜首名,是巫族在神巫大战之后所剩不多保存完好的至尊法器了。
由此可见巫厦出生之时的地位!当他的血滴在金刚镯上那一刻,金刚镯大放异彩,这也就意味着还在襁褓不会走路的巫厦已经站在了青云之端!
灵巫并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灵术,灵巫需要悟灵才会得灵。
所谓悟灵,古籍上每个得灵成功的灵巫对悟灵都有不一样的体会。
有的是经历的莫大的悲痛而后结束悟灵,有的是经历生死攸关的时刻忽然得灵,有的是打坐参禅最终得灵。
更有的吃顿饭忽然顿悟,上了趟茅厕忽然茅塞顿开!
总之,得灵极看机缘!
可没有通过悟灵的灵巫也大有人在。得灵之后才能使用灵术,灵术就像仙术一样,若是不得灵的灵巫与普通人并无两异。
巫厦之上两代灵巫没有得灵,巫厦偏偏就是个命格极好,时运又济,仪表堂堂而又身傍百技的巫国第七十三代国主!
他得灵的方式也实在让世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巫筝常常想什么时候能像她曾曾祖父那样睡个觉也能得灵的!
这个得灵方式当时不仅刷新了民间术士写的《奇葩得灵很多式》,而且入了术士梦想得灵方式榜首。因为它不仅简单粗暴,而且炫耀起来不会让人强力捂脸呀!
这是被祖巫们亲吻的多少遍才有的好运气!
当时巫厦一人在房里睡觉,书童过来送水打开门发现屋里的物件都漂浮在天上,那书童是个机灵的,立马跑到大殿上叫来国主和大臣们。
国主到时,门口已围了许多人,大家都不敢出声怕误了太子悟灵。
那时太子十六岁正是贪睡的年纪,那一觉睡了一天一夜,睁开眼时屋里漂浮的东西“啪啪”掉落,把自己吓得不轻,把屋里一堆值守的大臣侍从砸的七倒八歪又不敢出声……
巫族遗落凡间几千年,越发像凡胎肉体,修为不高的灵巫使用灵术时,时灵时不灵。因此一般情况下,灵巫是不会使用灵术,他们会将灵力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有个好法宝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上古神器可吸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不仅能帮主人聚灵,自身还有强大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