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是一部以美国南北战争为故事背景的长篇小说,尽管米切尔将故事设置在了饱受战争蹂躏的佐治亚州,但她几乎将全部的重点都放在了爱情主题上,包括暧昧的恋情、夫妻间的相处以及最为重要的斯嘉丽对幸福的幻想。即便如此,米切尔的小说依然以故事背景的逼真可信著称。在她因腿伤卧病在床期间,她仍然对美国内战做了大量的历史研究,也正是因为海量的阅读使她能够传神地描绘出战乱下的佐治亚州。在此基础之上,她将与大量的战争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恋爱、婚姻、生儿育女等环节上升到了和战争同等重要的地位。
米切尔建构可信故事背景的方法是像画家一样搭建画面的前景和背景,她先是根据史实设置了作为背景的战争场面,然后在故事的前景中描绘人物。例如,下面一幕描绘了瑞德和斯嘉丽的再次相遇,其背景是正在遭受战火摧残的佐治亚州。在第二十三章中,斯嘉丽注意到整座城市正在燃烧,米切尔正是根据历史事实设置了这一场景:
北方佬已经来了!她知道他们来了,并且正在市区纵火。那些火焰好像在距市中心不远的东边。它们越烧越旺,她惊恐地看着火焰迅速延展成一片红光。
在熊熊战火的背景下,米切尔引入了瑞德的形象,他是来带斯嘉丽走的。“她隐约看见他从一辆马车的座位上爬下来。”注意米切尔在这里先是用了一个远镜头,接着她把镜头拉近,就好像瑞德从已经画好的火焰背景中出现一样。“他像个野人似的轻快地大步走来。”终于当他近到触手可及时,米切尔用“glare(火光)”一词提醒我们背景中仍在燃烧的火焰:“他眉飞色舞,仿佛觉得眼前的场景很好笑,仿佛这震耳欲聋的响声和令人害怕的火光只是吓唬小孩的玩意儿。”
在之后的场景中,米切尔直接把背景里的火情带入了对话之中,斯嘉丽尖锐地问瑞德:“我们—我们非得通过大火区吗?”将背景插入对话之中是一个被许多初学者忽视的巧妙技巧。正如米切尔在此展示的一样,将背景中的细节插入人物的对话中能够适当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
图像化思考是大多数成功的作家创作小说的方式。例如,福克纳和布雷德伯里就曾承认,他们仅仅因为一个画面带来的灵感便提笔创作,写小说其实是为了找出这个画面前后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说得更简单点,画面启发了创作。人类的右脑借助图像进行思考,所以图像思考可以帮助作家将心灵之眼所看到的场景转化成语言描述,从而将场景逼真地呈现出来。图像思维也能激发其他想法,并为时不时困扰小说家的情节、人物和文字等问题提供惊人的创造性解决方案。
换句话说,你甚至可以用图像来想象故事线的发展、情节的转折和人物的具体形象。最为重要的是,你可以借鉴米切尔的技巧去勾勒背景,然后将人物置于这一“文字图像”之中,甚至还可以在对话中不时提及这个背景。这样,场景就会变得逼真起来,情节也会像在你的脑海里一样在读者的脑海中变得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