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第四十七章 探求五脏的本源
黄帝问岐伯道：“人体的气血精神，是人用来养生和让生命存续的精微物质。而人体的经脉，是用来运行气血、调和阴阳、濡润筋骨、滑利关节的通道。人体的卫气，是用来充养皮肤、肥濡腠理、管理皮肤毫毛开合的气体。人的志意，是驾驭精神、收聚魂魄、适应寒温、调和喜怒的开关。所以，血脉调和则经脉畅行无阻，能够营养周身内外，强筋劲骨，并且使关节滑利。卫气调和则分肉间滑利舒畅、皮肤柔和、腠理致密。志意调和则会让人精神专一、魂魄不散、没有后悔和愤怒、五脏不受邪气侵扰。适应气候的寒温变化，则六腑就能够正常化生水谷、风邪痹病不发、经常畅行、四肢关节活动正常。五脏，是储藏精神气血魂魄的器官；六腑，是运化水谷精气而布散津液的器官。这些都是上天授予人的，不会区分人是愚蠢还是智慧、贤能还是不孝，不会有所偏私。然而，有的人能够尽享天年而且不会生什么大病，一直活到了百岁之命，虽然也曾遇到了寒邪暑邪，但是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也有的人，不曾离开大屋甚至居室，也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害怕，却仍然会疾病缠身，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呢？能不能详细说说？”
岐伯答道：“您的问题真是精准啊！五脏，是和天地相参、跟阴阳相配、与四时相连、与五行相变化的器官。五脏对于每个人来说，本来就有大小、高下、坚脆、端正还是偏颇的不同。六腑也有大小、长短、厚薄、曲直、缓急的不同。这二十五种变化，各不相同，或有好有坏、有凶有吉，就让我仔细地说说吧。”
“心脏小的人，心气比较安定，外邪也不容易伤害到，但是却容易被忧愁的情绪所伤；心脏大的人，忧愁烦恼不容易伤害到，但是却容易被外邪所伤。心脏的位置高则会冲高肺脏，让人烦闷而且善忘，不容易听别人的开导；心脏位置低，则脏气不够紧密，容易被寒邪所伤，也比较容易被言语恐吓。心脏坚实的，则心内所藏的神气安定，内守固密；心脏脆弱的，又容易生热中和消瘅的病。心脏的位置端正，则脏气和谐、外邪难以伤害；如果心脏位置偏倾不正，则心境不能始终如一，这是精神不能内守的原因。”
“肺脏小的，喝的水也少，也很少患咳喘病；肺脏大的，就饮水多，容易患有胸痹、喉痹、逆气等病证。肺脏位置高的，就会气逆向上，还会有肩息、咳嗽等证；肺脏位置低的，就会逼迫胸膈，造成胁下疼痛。肺脏坚实的，就不会患咳嗽、气逆向上的病；肺脏脆弱的，就会患有消瘅病，容易感受外邪。肺脏的位置端正，就会肺气和利、外邪难以伤害；肺脏的位置偏倾不正，就会影响胸胁造成疼痛。”
“肝脏小的，则脏气安定，没有让胁下作痛的病；肝脏大的，就会逼迫胃部，还会向上逼迫咽喉，造成胸中膈塞不通，并且胁下疼痛。肝脏位置高的，就会向上支棱胸膈，并且胁下拘急，发为息贲病；肝脏位置低的，则胃部安和，胁下空虚，胁下空虚就会容易感受外邪。肝脏坚实，则脏气安定，外邪难以伤害；肝脏脆弱，就会容易生消瘅病，而且会被外邪所伤。肝脏的位置端正，则肝气和利，不容易被外邪所伤；肝脏的位置偏倾，胁下也会发生疼痛。”
“脾脏小的，则脏气安定，外邪不容易伤害；脾脏大的，就会经常腋下胁上空软的部分作痛，走路难以走快。脾脏位置高的，胁下空软的地方就会牵引季胁作痛；脾脏位置低的，就会向下加于大肠之上，容易受到邪气伤害。脾脏坚实的，则脏气安和，难以被外邪所伤；脾脏脆弱的，就容易生消瘅病，而且容易被外邪所伤。脾脏位置端正的，则脾气和利，不容易被外邪所伤；脾脏位置偏倾的，就容易发生胀满等病。”
“肾脏小的，则脏气安定，不容易被外邪伤害；肾脏大的，则常常会患腰痛，不能够俯仰，容易为外邪所伤。肾脏位置高的，经常会有脊背疼痛，不能俯仰；肾脏位置低的，就会患腰尻部疼痛，而且不能前后俯仰，而且有狐疝病。肾脏坚实的，就没有腰背痛；肾脏脆弱的，就容易生消瘅病，也容易被邪气所伤。肾脏端正的，则肾气和利，不容易被外邪伤害；肾脏偏倾的，就会常常发生腰尻疼痛。以上的这二十五种病变，就是人们经常发生的疾病。”
黄帝问道：“怎样才能知道五脏的大小、高低、坚脆、端正和偏倾的呢？”
岐伯答道：“皮肤发红纹理细密的人心小，纹理粗大的心大。看不见胸骨剑突的，心脏的位置就高；胸骨剑突小、短而鸡胸的，心脏的位置就低。胸骨剑突长的，心脏就坚实；胸骨剑突弱小而且比较薄脆的，心脏就脆弱。胸骨剑突直下而且不突起的，心脏就端正；胸骨剑突偏在一面的，心脏就偏倾而不正。”
“皮肤白色而且纹理细密的，肺脏就小；纹理粗疏的，肺脏就大。两肩高大、胸部向外突出而且咽喉内陷的，肺脏的位置就高；两腋收敛、两胁张开的，肺脏的位置就低。肩部、背部都宽厚的，肺脏就坚实；肩部、背部薄弱的，肺脏就脆弱。背部以及胸膺宽厚的，肺脏就端正；胸部偏斜的，肺也就偏倾不正。”
“皮肤青色纹理细密的，肝脏就小；纹理粗疏的，肝脏就大。胸部宽阔、胁骨隆起的，肝脏的位置就偏高；胁部狭窄、胁骨比较低的，肝脏的位置就低。胸胁健壮的，肝脏也就结实；胁骨柔软的，肝脏就脆弱。胸腹好而且比例匀称的，肝脏也就端正；胁骨偏倾隆起的，肝脏也就偏倾不正。“
“皮肤黄色而且纹理细密的，脾脏就小；纹理粗疏的，脾脏就大。嘴唇上翻的，脾脏的位置就高；嘴唇下垂的，脾脏的位置就低。嘴唇坚实的，脾脏也就坚实；嘴唇大而且不坚实的，脾脏也就脆弱。嘴唇上下均匀的，脾脏就端正；嘴唇偏斜的，脾脏也就偏倾不正。”
“皮肤黑色而且纹理细密的，肾脏就小；纹理粗疏的，肾脏就大。两耳高的，肾脏的位置也就高；两耳向后陷下的，肾脏的位置就低。耳朵皮肉坚实的，肾脏就坚实；耳朵皮肉薄而且不坚实的，肾脏也就脆弱。耳朵皮肉丰厚而且位于夹车穴之前的，肾脏就端正；两耳有高有低的人，肾脏也会偏倾。以上的各种变化，如果调理及时，也就能保持安康；如果不善于调理养生，就会发生疾病。”
黄帝赞道：“说得好。但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想听听有的人不生大病却能活到天命百岁。即使遇到了深深的忧患或者重大恐惧，情绪达到低谷，病邪仍然不能伤害，大寒大热，也不能让他受伤。另外一种人，虽然没有离开屏障房屋的保护，也没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惊慌和恐惧，仍然避免不了生病，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请您说说原因。”
岐伯说道：“五脏六腑，是邪气进入居留的地方，让我仔细谈谈。五脏都小的，外邪生病就少，但是经常却劳心焦虑，免不了忧愁烦恼。五脏都大的，做事缓慢不急躁，没有忧愁看起来没心没肺。五脏都偏高的人，好高骛远而且做事不切实际；五脏都偏低的人，意志薄弱情愿居于人下。五藏都坚实的人，不会生病；五脏都脆弱的，疾病缠身。五脏的位置都端正的，性情和顺而且受人喜欢；五脏的位置都偏倾的，居心不正而且喜欢盗窃，不可以被信任，而且其言语反复无常。”
黄帝说道：“我想听听六腑的相应情况。”
岐伯说道：“肺与大肠相互表里配合，大肠跟皮肤相应；心和小肠相互表里配合，小肠和血脉相应。肝和胆相互表里配合，胆跟筋相应。脾与胃相互表里配合，胃和肉相应。肾与三焦膀胱相互表里配合，三焦膀胱和毫毛腠理相应。”
黄帝又问道：“到底是怎样相应的？”
岐伯答道：“肺和皮相应，又和大肠表里。皮肤厚的则大肠厚，皮肤薄的大肠薄。皮肤松的，腹部大，大肠也就缓纵而且长；皮肤紧的，腹部小，大肠也就紧而短。皮肤润滑的，大肠也就润滑；皮肉附和不美丽的，大肠也就不滑利。”
“心与血脉相应，又和小肠相表里。脉在皮中，那么皮肤厚的血脉也厚，血脉厚的，小肠也厚；皮肤薄的，血脉也薄，血脉薄则小肠就薄。皮肤弛缓的，血脉也就弛缓，小肠的形状也就大而且长；皮肤薄而且血脉虚少的，小肠的形状也就小而短。各条阳经脉络里面有迂曲现象的，小肠也就容易郁结。”
“脾与肉相应，脾又和胃相表里。脾主肉，那么肌肉坚大的，胃体也就厚；肌肉小的，胃体也就薄。肌肉小而且薄的，胃也就不坚实；肌肉与身体不相称的，胃的位置偏下，而导致胃的下口被压迫拘束，进食不能顺利。肌肉不坚实的，胃也就弛缓；肌肉上没有小颗粒累累相连的，胃体也就紧缩收敛。肌肉上出现很多小颗粒的，则胃气容易郁结，胃结导致胃的上口拘束，造成饮食困难。”
“肝和爪甲相应，而又和胆表里。肝主筋，爪甲是筋之余，爪甲厚而且颜色黄的胆也厚，爪甲薄而且颜色红的胆也薄。爪甲坚硬而且颜色发青的，胆紧且收敛；爪甲柔润而且颜色红的，胆弛缓。爪甲平直无纹理而且颜色发白的，胆气就舒畅和顺；爪甲畸形而且颜色发黑而且纹理比较多的，则胆气郁结不能舒畅。”
“肾与骨相应，而且肾主骨，与三焦膀胱相应。纹理密而且皮肤厚的，三焦膀胱也厚；纹理粗而且皮肤薄，则三焦膀胱也薄。腠理疏松的，则三焦膀胱之气和缓而且皮肤紧绷；而没有毫毛的，则三焦膀胱之气就紧张局促。毫毛美好而且粗的，则三焦膀胱之气就通畅条达；毫毛稀少的，则三焦膀胱之气也就郁结而不通畅了。”
黄帝说道：“既然脏腑的厚薄美丑都有形状，我想听一下它们各自导致的疾病。”
岐伯说道：“观察脏腑在外面相应的形色情况，也就可以预测内脏的变化，当然也就知道所要发生的疾病了。”
注：本文为《黄帝内经·本脏》白话译注，依据《中医古籍整理规范》（2023修订版）今译标准完成，仅作传统文化与古代医学思想研究之用，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或健康指导。
（本章译自《灵枢·本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