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不绝的山脉一路纵向远方,被层叠青云遮蔽的日光奋力探头,光芒平铺延展至心之所向。
从我房间的窗往外望去,唯一能入的色彩便就是那绵延的绿,低矮的房屋被周围的青山包围,就连炊饭升起的柴烟也只能随风,消匿在山中。墙皮在时间的流逝下脱落,大概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内层的红砖框架,朗朗的书声撞在狭小的屋内,又引得墙灰簌簌。短小的粉笔被支教老师捏在手中,又在粗糙的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下生词,可台下的学生却发怔望着窗外青山。
“不懂我们读书有什么用?反正迟早也要留下帮家里干活。”同桌手肘撑着,打了个哈欠又问:“你在做什么?”“写笔记,我听课呢,下课再说吧!”我盯着黑板,拒绝了接下去的攀谈。
我知道我是个另类,在这重叠的川里有新鲜的野味可供享用,却同时也要担负起万山的重压。周围的同学早早就认识到这大山走不出,困住了一代又一代人,到了一定年纪,我们就该回归到原定轨迹——务农。因此我们没有读书的必要,这是我们不成文的约定。
而我却是一个怪人,是一个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竟想考出这大山。这是不大可能的,我知道山里的条件不是很好,周围重叠的山脉阻拦了柏油路的铺设,因此也只有摩托车在土路上扬起的泥巴算是一个好的交通工具。支教老师每次只来些许,穿着鲜亮的衣裳站在土路上皱着眉,叹着气。支教老师来了好几批,老师一直再换,课时衔接不上是常有的事。老师很忙,忙着琐碎的,也因此讲不上几节课,我知道乡下的学生是一定比不上城里的。
但是我还是常透过发黄的旧窗,看向那远处大片的绿,我想看那山的另一头。奶奶说:“没什么好看的,山的另一头还是山。”但是我还是充满期待,我知道支教老师换得勤,于是便就提前先学,上课再听一遍,晚上点着那一昏黄的油灯,与月亮作伴。同学经常问我:“这么努力的学习对将来务农有帮助吗?”随后便就是一连串的哄笑。我听不惯这些“早有规划”的话,于是便只将头又伏到书里。我依旧每日早起,晚上挑灯夜读,我的成绩在乡下还算好,但我知道城乡的差距,一刻也不敢松懈。
夜晚的大山被墨浸染,我不敢多看,我紧是盯就已经发慌,但我要做的却是扛起它。我想我大概还是太疯狂了。偶然间一次在昏黄微小晃动的烛芯中,想到自己也是这么弱小的不堪微风一击,情绪奔涌而上,泪淌满脸,窗外的山彻底与黑夜融为一体,四面都仿若山,压得人无法呼吸。泪水滴到作业纸上,顺着泪珠低头那一句“心之所向,行之所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在朦胧中刻进心中,隐藏。
“你这几天晚上到底在干嘛?这个月灯油已经用了好多了!”奶奶愠怒的声音响起。我缓缓将门打开,沉默着看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张了张嘴又闭回。“纵言入山似什么佳!自只是苦!”奶奶烦躁地拔高了嗓门,“奶奶,我想考,想上大学!”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坚定。奶奶怔忪许久,抑着声融了泪痕,那晚爷爷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只让我安心去读。
我依旧和之前一样与明月相伴,于晨曦中奋斗。我想去看那山的另一头,纵是山也罢,海也罢总要过去看看。
记忆又回到儿时,“奶奶山的那边是什么?”“还是山,我就没走出过山过。”“我想看海。”“它一定在那头。”“你可以看天,天就是海。”“好的,天就是海!”可是,现在的我想说我不想找替代的了,天不是海,就像我不是奶奶你,我想走出这山。
纵前路漫漫无期,山重险阻,但我亦将乘风破浪,缓步前行,观山看海,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