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女儿要回奶奶家,我想着给她做顿好吃的。
蒸了鸡蛋羹,切了贝贝南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可她却说:“妈妈,我想吃中午的剩面条。”
我愣了一下,还是把面条热了热,又切了一盘西瓜。
她就那么坐在小椅子上,翘着腿,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拿着筷子,边吃边唱。吃几口面,啃一口西瓜,中间还跑去厨房拿了两回西瓜。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吃饭的样子,让我既想笑,又想管。我下意识地想开口:怎么不吃鸡蛋和南瓜?怎么吃着面还吃西瓜?怎么翘着腿吃东西?
可话到嘴边,我忽然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她眼里有光,脸上有笑,整个人的身体都放松地陷在小椅子里。她没有顾虑,没有犹豫,没有“应该先吃什么”的排序。她只是想吃,就吃了;想唱,就唱了;想翘腿,就翘了。
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那样吃过一顿饭。
我吃饭的时候,是先想“这顿饭对不对”,再想“这顿饭好不好吃”。我吃的是顺序,是规矩,是“应该”——而不是那一口饭本身。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她好幸福,好快乐。我羡慕她,也祝福她,希望她永远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手西瓜一手面条,边吃边唱。我希望她永远不用像当年的我,吃饭时先看大人的脸色。
可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件事:那样的松弛感,我也可以拥有。
困住我的,不是早已远离的原生家庭,不是那些遥远的记忆。困住我的,是现在的我,是我的心。是我习惯了紧绷,习惯了先替别人想“对错”,再替自己想“好不好”。
现在,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也可以选择,允许自己像她那样,翘着腿吃西瓜。不是回到过去,是允许现在的我,也能拥有那一刻的松弛和自由。我知道,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那天晚上,她已经坐在那里,笑着,吃着,唱着——她像一面镜子,照见我还可以成为的样子。而我相信,我会慢慢学会,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也给自己留一把小椅子。
而女儿的松弛感,也是我的成就感,很幸福她能享受到此刻的快乐,而我,也享受到此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