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码字,应该是我成人以来第三次想起写点关于父亲的事,前面几次都因为各种事情搁置了;为什么说是我“成人以来”,记得第一次写父亲的时候,是在小学作文课上,还被当作范文在全班同学前秀了一把,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辞,本分,又有点文化的人。“不善言辞”其实是说他不爱说话,记忆中的他不苟言笑,只是到后来年纪大了,才偶尔看到那么一丝笑意;”本分” 在农村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对我来说,父亲这点是特别的,他从来不说道村里的闲话,不打听别人的事由,一辈子只关心天气和农作物(因为天气对农作物影响甚大,农作物关系到收成);“有点文化”,父亲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过中专的人,在那个年代中专称得上了不起了,所以村里有什么红白事都是让他管账。
随着我自己年龄的增大,也为人父。对于父亲的“不善言辞”有那么一点不同的认识。小时候,总觉得对于我的事情父亲都不通过沟通解决的,都是以“行动”证明他是我的父亲。
记得小学时候一个暑假中午,户外的阵阵热浪随风扑来,门前那龙眼树上传来知了阵阵烦躁的叫声。本来在父亲监督下午睡的我,趁他熟睡的时候,与童伴跑到了村边小溪里“游泳“,以其说是游泳,不如说是泡凉水澡。虽然身体泡在水里,无比凉爽,但想到是未经允许的。后来理性战胜好玩的心,带着未尽兴的心情回家了;然而,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在家准备“大刑伺候”了:被绑在木头楼梯的木柱上,用专业的“刑具”抽打着大小腿;最后,是奶奶救了我,她冲我父亲吼到:再打下去,孩子就没了。父亲这才停下,独自一人坐在门板边上抽起了卷烟。
那次是父亲打我最狠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现在回想起来,大小腿还会抽动一下。经过这么多年以后,明白父亲为什么那次打我那么狠了,农村的每年暑假,都有因为没有大人陪同,小孩私自去河里游泳溺亡的事件发生。父亲就是用这种“行动”来告诉我:在不触碰原则的情况下,他默认你做某些事情;但是,触碰原则的事,你不能,且要让你深刻记住。虽然,体罚是不允许的,但是,在那个年代,父亲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做人的原则,同时也表达对孩子的爱。
而对于“本分“,父亲也有他自己的一套。从小到大,父亲对我说过记忆最深的一句话:我是一个农民,我的分内事是把作物种好,有个好收成;你是个学生,你的分内事是把学习学好,将来有个好前途。
对于父亲自己,一辈子都在为他的那份“本分”践行:干好农事,除了最后两年因身体原因,无法干活。父亲在村里种的农作物都算得上号:早年,种稻谷,除了交完公粮,家里一年的粮食是不用愁吃的,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每年都是保质保量地完成一家老小的任务;说到公粮,每到交公粮时,父亲都会叫我帮忙,他在前面拉着满满一板车的稻谷,我在后面推着。结束的时候,父亲总会买瓶玻璃瓶装的可乐嘉奖一下我,然后座在父亲拉的板车上,微风徐来,一种幸福感涌上心头。后来,随着国家对农民的优惠政策的实施,取消了农业税等,父亲也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和顺应潮流,改种植各类的水果,如香蕉、柚子等。但是,不管种植什么农作物,父亲一如既往的做好“本分”的事,做好作为一位农人该做的事。
对于我,那时也做着自己“本分“的事。上了初中以后,父亲让我帮忙的农活就越来越少了,他尽量让我只做我“本分”的事。最后,我也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虽然考上的大学不怎么样,但是,我是可以看出父亲心里的那份喜悦,也是那次我看到了父亲少有的一丝丝笑容。
“本分”的事在那时的农村,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父亲的这份“本分”,让我懂得:一个人认清自己是多么的重要,在不同的时期,你都要认清你自己,保持本色,且一贯而终。
“有点文化”形容父亲,因为父亲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他博文多学(确实也没有)。但是,父亲的文化程度在当时算是不低了,从他写的字可见斑驳,后来在和他一起长大的叔父交流中也得到了应证,我的这位叔父是一位小学老师。
自从我懂事起,村里有谁家结婚或哪家老人过往,都会让父亲去帮忙做事情—管账,后来年纪大一点就不再做这事了。为什么村里人都会让父亲来做这事,现在想想,最直观的原因就是能写点字,能把账管清楚。当然,也有老人说:你父亲话不多,人老实,做事清楚。
“有点文化”还体现在,我读小学时,父亲经常坐在书桌旁看我写作业,看到字写得不工整,题目做错,都会适时的提出并纠正,特别是在数学方面,现在觉得父亲可能有点偏科。在我们村,跟我同龄的玩伴里,他们的父亲都是让他们自由成长,特别在学习方面。所以,在小学的六年里,我的学习成绩都还可以,偶尔也能名列前茅。
在父亲的那个年代,可能让父亲接收的“文化”只能是那么多了,但他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他的那点“文化”对我有种潜移默化的作用,撬动我对知识的向往。
父亲虽然现在已不在身边,但时常能想起他;在梦里依稀的看到他。我眼里的父亲:是一位不善言辞,但用实际行动呵护自己孩子的人;是一位本分,且永保本色,时刻认清自我的人;是一位小有文化,用微弱的光照亮我前行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