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一本书《吃的哲学》,是荷兰的人类学家安玛丽.摩尔的作品。之所以对这本书感兴趣是因为想看看对于减肥有什么帮助,也想了解对于一个耳熟能详的事情进行深入剖析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确实吃似乎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很多学者眼中这是一件不重要的事情,从笛卡尔提出我思故我在开始,哲学家们往往相信人的思想意识是高于身体以及其他的存在。而人是万物的主宰,在地球上是食物链的顶端,一切都以人的意志为主导,作为个体的人是一个封闭的完整的系统,有理智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行为。
但是摩尔提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她认为吃是比思更底层的存在。人是开放、流动、被食物穿透的存在。我们通过吃打破了与外界的界限,我们把牛奶、蔬菜,肉类转化成身体的营养,但同时通过排泄把物质重新还给外部。我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与世界互相渗透、互相构成。不断把食物变成自己,又把自己变成废物,人不是万物的主宰,是万物的通道与节点。
从认知上来说,传统认识论认为知识就是头脑里的理性、客观,味觉嗅觉视觉则是低级感官。但摩尔提出最根本的知识是身体的、感官的、卷入式的。比如我们知道的酸甜苦辣,不是靠定义,而是靠舌头味蕾的神经反应。知识不是想出来的,是我们吃出来的。吃是一种沉浸式认知,比观看更原始、更真实。
从行动上来说,吃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一张巨大共同网络完成的集体行动。一顿饭的背后包含了农民种植养殖、工人加工包装、司机运输、超市零售、厨师烹饪等等。甚至非生命也在行动:土壤滋养作物、微生物消化食物、餐具帮助进食。所以吃并不是一个人能完全自主控制的行动,我们是整个行动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然后她提出,吃是暴力,也是感恩。吃的本质是杀死他者,变成自己。我们活在他者的牺牲之上,我们永远亏欠世界、亏欠万物。当然他者也会因为我们的吃而继续繁荣,比如我们爱吃某一种苹果,果农们就会加大种植,提供更好的照护,这个物种会生存得更好。我们的关系本质上也是互相依赖,但总的来说我们要承认已经向世界和其他索取了太多,因此至少我们应该心怀感恩,同时也要节制自己的欲望。
最后她提出吃不是私人小事,是政治、经济、生态、伦理的总和。她批判工业化食品、肥胖、饮食不平等、资源掠夺。呼吁我们承认依赖、学会节制、尊重他者、敬畏脆弱的地球。虽然是最简单的日常,它可以被提升到至高的立意,也可以回归到最简单的行动,就是好好吃饭,就是好好对待世界。
对于个人的启发在于,我们太注重知识而忽略了感受,而后者往往是更底层的存在。比如现代营养学把食物拆解成蛋白质、碳水、脂肪这些部分,并用各种术语说明。减肥的时候大家也在努力研究这些概念,但或许更为简单的方式是我们尊重身体的感受和指引,饿了吃饭,好好吃饭,就是一口菜一口饭这么简单,而不是三餐不好好吃,然后又觉得馋,吃一堆奶茶甜品零食等精加工食品,同时又计算卡路里热量。当然,这些模式其实也是被外在环境所影响素材的,商家、营销、渠道网络都共同塑造了我们的饮食现实。这需要我们能够跳脱出来,自行做一些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同时我们不必为自己“不自律”感到自责,因为我们所能控制的就是很少。而且我们是万事万物环节中的一个部分节点,而非中心,我们也需要敬畏和关照这个环节中的其他部分,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更为广阔的视角,一旦我们认识到这一点,也不会那么傲慢。这恰恰是知识赋予我们的意义,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而是教我们时刻保持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