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素忐忑不安地去翻草稿纸。她不知道沈秋谙看到她写的那句话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她奇怪,会不会觉得她轻浮,会不会从此不再跟她“说话”。
草稿纸翻开了。
那行“你笑起来很好看”下面,多了一行字:
谢谢。你也很好看。
秦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他说她好看。
不是“你的字很好看”,不是“你的诗写得很好看”,而是“你也很好看”。
秦素知道自己不丑。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身材娇小,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长得可爱。但“可爱”和“好看”是不一样的。可爱是邻家的、亲切的、让人想捏捏脸的;好看是带着距离感的、让人心动的、不敢轻易靠近的。
他说她好看。
秦素把那页草稿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那些字真的存在,不是她想象出来的。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合上,放回原位,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用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从那以后,他们的“对话”多了一些内容。
不再只是抄诗和对诗,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不是那种“你今天吃了什么”式的琐碎对话,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更贴近内心的东西。
有一次秦素写道:
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秋谙隔了一天才回复:
没有不开心。
秦素追问:
骗人。你眼睛里有。
这次回复得很快:
你眼睛里有。
秦素愣了一下,写道:
我有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吗?
秦素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自己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是孤独吗?是迷茫吗?是对未来的恐惧吗?都是,又都不是。
她在纸上写道:
我说不清楚。
沈秋谙回复:
说不清楚就不用说。反正我懂。
秦素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容易哭的人。从小她就不是一个爱哭的小孩,摔倒了不哭,被批评了不哭,考试考砸了也不哭。她妈妈常说她是“铁石心肠”,什么事都往心里咽,从不在人前示弱。
但现在,对着草稿纸上那行简单的字——“反正我懂”——她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释然。
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说“我懂”她。不是“我理解你”,不是“我同情你”,不是“我支持你”,而是最简单也最有力的那两个字:我懂。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我懂。这就够了。
秦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在纸上写道:
谢谢你。真的。
她又加了一句:
从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话。
沈秋谙回复:
我也是。
秦素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感到温暖的共鸣,又感到一丝隐隐的心疼。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他也在寻找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他也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悄悄地渴望着被理解、被看见、被接纳。
他们是两颗孤独的星球,在无边的宇宙中擦肩而过,因为某种引力而互相靠近,又因为某种惯性而保持距离。
他们就这样靠近着,又保持着距离。
用眼神交流,用微笑对话,用草稿纸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字句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彼此网在里面,又不敢靠得太近。
因为靠得太近,可能会烫伤彼此。
因为他们都是那种人——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藏着一团火。那团火燃烧得太久了,一旦遇到另一个火源,可能会烧成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火,把他们两个都烧成灰烬。
秦素害怕那样的结果。
所以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
沈秋谙回复:
好。
就这样吧。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有一个人懂你,你也懂一个人,但你们不说破,不越界,不给彼此压力。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彼此身边,走过这段最艰难也最宝贵的日子。
秦素觉得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