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绅的名字，向来是与"锄禾日当午"连在一起的。小学生们摇头晃脑地背诵，教书先生们捻须讲解"体恤农人"的深意，连那乡间的老农，也能咿咿呀呀哼上两句。然而这诗句背后的手掌，却未必如人们想象的那般沾满泥土的芬芳。
一、诗名远扬
元和四年（809年），长安城内，文人雅士齐聚一堂，吟诗作赋。席间，一位身材瘦削、面容肃然的官员起身，朗声诵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满座宾客皆惊叹，赞其体恤民情，字字真切。此人正是李绅，新科进士，时任校书郎。他的《悯农》二首迅速传遍长安，连市井小贩都能吟诵几句。人们称赞他心怀苍生，是个难得的清官。
然而，无人知晓，这位写下"农夫犹饿死"的诗人，日后竟会成为百姓口中的"暴吏"。
二、权力滋长的傲慢
十年后，李绅官至御史中丞，权势渐盛。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为农夫写诗的寒门士子，而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
一次，他巡视扬州，当地官员设宴款待。席间，一名小吏不慎打翻了酒杯，酒水溅到李绅的官袍上。李绅脸色骤变，冷冷道："拖下去，杖三十。"
那小吏吓得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
李绅却只是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事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曾写《悯农》，体恤百姓劳苦，今日为何……"
李绅嗤笑一声："诗是诗，人是人。若因一首诗就以为我软弱可欺，岂不可笑？"
三、苛政猛于虎
长庆二年（822年），李绅升任淮南节度使，手握一方大权。他推行新税制，号称"均赋法"，声称要减轻百姓负担。然而，实际执行时，却成了盘剥百姓的借口。
某日，一个老农因交不起税，被衙役押到府衙。他跪在地上，颤声道："大人，今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实在交不出税啊！"
李绅端坐堂上，眼皮都未抬一下："朝廷法令，岂容你讨价还价？若人人如此，国将不国。"
老农绝望地抬头，忽然认出了他："您……您不是写《悯农》的李大人吗？"
李绅一怔，随即冷笑："诗是诗，政是政。拖下去，关进大牢，待其家人凑足银两再放人。"
老农被拖走时，口中仍喃喃念着："锄禾日当午……谁知盘中餐……"
四、奢侈无度的生活
李绅的府邸极尽奢华，光是后厨每日宰杀的鸡鸭就堆积如山。他尤其爱吃鸡舌，每餐必用，而一盘鸡舌需杀上百只活鸡。仆人们私下议论："大人写'粒粒皆辛苦'，可咱们府上浪费的粮食，够养活一村人了。"
某夜，李绅醉酒归府，见一名婢女在灯下缝补衣裳，动作稍慢，便勃然大怒："贱婢！做事如此怠慢！"
婢女吓得跪地求饶："大人恕罪，奴婢只是眼睛花了……"
李绅冷笑："眼睛花了？那要眼睛何用？"说罢，竟命人用绣花针刺她的手指，直至鲜血淋漓。婢女痛得昏死过去，而李绅只是拂袖而去，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晚年的醒悟
会昌六年（846年），李绅因党争失利，被贬为司马，权势尽失。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冷冷清清。
某日，他独自坐在庭院里，忽见一名老乞丐在门外乞讨。仆人正要驱赶，李绅却抬手制止，问道："你可曾读过诗？"
老乞丐茫然摇头。
李绅苦笑，自言自语："我这一生，写诗悯农，却成了百姓最恨的人。"
他命人取来一碗米饭，递给乞丐。老乞丐狼吞虎咽地吃完，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李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下的诗句：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尾声
李绅死后，他的诗依旧流传，人们仍赞颂他的《悯农》如何感人至深。然而，那些被他压迫过的百姓，却无人记得他们的苦难。
诗与行，终究是两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