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阿姨

二楼东户的阿姨是我以前的同事。我刚到单位的时候,她就坐办公室管图书了,不在一线干了。按说,因为是同事,我应该称呼她大姐,可是中间相差二十岁,他家老公和我爸同岁,实在不好叫个大姐,见面就含含糊糊的叫,或者称她张老师。张老师一儿一女,女儿大,留在本地,儿子小一点,在不远的城市。

张老师是一个很小巧的人,瘦瘦的,很矮,说话很轻,不笑不说话。在单位时我俩没什么交集,就是见面点点头、寒暄而已。

有一次见面聊了一会儿,得知她给女儿买了房子,在我们小区,隔着三幢楼。女儿没什么学历,能力也一般,张老师就给她找了一个外地的男朋友,并且掏钱买了房子。

后来张老师退休了,因为老公还在镇上工作,她也就陪着住在镇上。偶尔有几次张老师托我给女儿捎东西,感觉不过意,也会送我一份。整个人和善得很。

张老师的老公很能干,上班的时候在一家种子公司担任技术指导,退休后又返聘了好几年,一直干到女儿生孩子。女儿的公婆都不在本地,照看外孙女的任务就落到张老师身上,这时他老公才正式退休,在城里买了房,就在他女儿和我的这个小区,巧的是就住在我家楼下。

这样我和张老师的见面机会就多了,每天几乎都能看到,见了面说说话。

她老公退休了也不闲着,又找了一份工作。他常说的话就是又不累,闲着干什么。有几次我起得早,晨练的时候碰到她老公,围着小区翻垃圾箱,收集一些纸板箱,卖废品。

给女儿买了房子,又给儿子在大城市买了房子,自己退休后也买了房子。只凭着张老师夫妻两个人,一生攒下三块房子,想象不出两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看到张老师,偶尔碰到,也只是打个照面,匆匆别过。张老师走路慢了很多,身体也消瘦了不少,不过依旧挂着笑。几日光景,就瘦那么多,变化那么大,是不是生病了呢?可是又不好当面问,就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有一次和同事们说起这件事,才得知张老师真的生病了,胃癌。我顿时傻愣愣的,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多好的人啊,怎么能得重病呢……

再见面的时候,我们还是随意聊天,我从来不敢询问她的病情,只作不知她生病的事。我不敢问也不好问,万一她本人不知病情再惹祸呢;问到了让人家怎么回答,空惹伤心。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们也从来没有谈到生病的话题,这算是一种尊重吧。

除了看病住院,张老师也没有真正休息,外孙女上小学了,孙女又出生了,夫妻就离开家跑到大城市儿子家里照看孙女。只逢儿子儿媳放假,老两口才有时间回来住几天。

最近一次见到张老师,是在端午节。孙女放假,俩老人回来了。那天我在楼下,张老师一家要出去吃饭,给外孙女过生日。我看见张老师从楼梯上往下走,右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挪,一个楼梯走了很长时间。看见我,脸上又挂满了笑,说我的二宝真好,她听见早上二宝在楼下一声接一声地大声喊我,喜欢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说这孩子真好……

那么娇小的一个女人,用自己羸弱的肩膀和老公俩人撑起整个家,从女儿到儿子,从外孙女到孙女,无一不是张老师照顾抚养的。张老师的大半辈子都为家庭付出了,最后落了个重病在身。天下有多少为人父母的也是如此倾心付出的,他们倾尽所有,从孩子出生起,就没有了自我,想的是让孩子们健康快乐成长,做的是事无巨细无微不至的照顾,小到一日三餐,大到买房买车。

我的父母不也是这样吗?我的公婆不是这样吗?都是。都是标准的中国父母。

希望父母们保重自己的身体,健健康康的,多花点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儿孙自有儿孙福,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更是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

希望看到张老师脸上更多的笑,愿张老师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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