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高中时,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她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她并不是天生丽质,而是美得自信张扬。
她喜欢打扮,当时流行脚蹬裤,她就把她妈妈的裤子拿去找裁缝把裤脚修窄。暑假我们参加夏令营,她戴上她爸爸的蛤蟆镜,与她蜜色的皮肤极为相衬,竟然有点异域风采。
她那时暗恋一个男生,每天大课间就站在阳台上搜寻他的身影。更吓人的是,有一次我和她下楼时跟那个男生碰了个正着,她走上前去跟人家说:你不要谈恋爱哦,高考完我要跟你谈。男生当场愣住,眼睛里闪过震惊、诧异,小小的恐惧和肃然起敬等一系列情绪。
在那个年代,这种大胆的作派无疑会使她的风评受损。有好几次,我听到同学非议她,甚至有人劝我不要和她一起玩,认为她会把我带入歧途。我当然不会听,但也曾屡次向她表达“你可都改了吧”的意思,她摇摇头,根本不当一回事。我们渐渐也就疏远了。
许多年后,我们在异乡相见,她已经是那个城市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业余写专栏,还做了个微信公众号。她的眼神依然鲜活,却又有种历尽千帆的从容,知人论世也因经历丰富而通达。她告诉我她这些年经历过很多事,吃过亏,受过伤,也长了记性。但是她感觉自己骨子里还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人,想到自己的年龄,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话让我想起《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王娇蕊,她也是热烈地燃烧过的人。王娇蕊说:“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还有《永远有多远》里的西单小六,年轻时也特别做作,让人看不惯。但多年之后,她再次出场,“步态悠然,她的神情只比从前多了几分见过世面的随和。她看上去活得滋润,也挺满足。”
我与这位女同学分别之后一直在想,活在世间,要尽兴地生活,虽有耗损,但活得更快乐。青春不会像被压在箱底的衣裳,白白地旧了,而是要物尽其用,转化成快乐的能力。
不久前,我看到有位女明星上热搜,很久不见,她仍然能够惊艳世间。作为曾经追踪报道过明星的我,目睹过她飞扬狂野的青春,也看到她被世俗围猎。记得她踩坑时,报纸和网络上连篇累牍地报道,不乏落井下石的耻笑。我看得心惊,觉得她的人生完了。不承想,人家才上路呢。
这样的例子还真不少。在各行各业,都曾见过年轻时特别能“兴风作浪”的人,栽过跟头,也汲取了经验,锻炼出强大的心性,拥有了更多的耐心、柔韧和创造力。难得的是,几经锻炼后,他们举重若轻,智慧而快乐。
人呀,在不妨碍别人的前提下,在很年轻的时候,稍稍出点格,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