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4月,我当文书后,与大魏做了简单的交接。
首先交接了档案。当时连队的档案主要是干部战士的个人档案。连里没有档案柜,档案就放在后屋的一个黄色木箱中。箱子很大,很厚重,挂着一把大锁。
档案整齐地摞在箱子里。我们只清点了档案的份数,并没有查看档案袋里的资料。清点结果,档案份数与连队人数完全一致,此项交接完毕。
交接了郑连长的私章。他交给我的连队印章仅此一枚。不知是不是所有连队都没有公章,反正我们连队没有,连里不管有什么事,都盖连长的私章。
交接了枪支弹药。那时,连里已将下发的所有枪支收归连部管理,就放在连部大屋的后仓库里。有762步枪、冲锋枪、五四手枪、机关枪、40火箭筒、手榴弹和子弹。步枪、冲锋枪都挂在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仓库。子弹都是整箱的,一箱一箱地码放在墙边的地面上。印象中,连里的手枪是2支,机关枪是6挺,火箭筒是2只。步枪、冲锋枪、手榴弹、子弹已记不起是多少了。
清点结果,步枪少了1支,其他都没有问题。大魏说,少的这支步枪是个别人在连里收枪之前私自借出去的,连里一直在追查。据说,枪是借给了车队,而车队借枪的人又把枪转借给了其它单位,所以还没有查到枪的下落。
由于认识车队的人可以搭车,而兵团的运输完全依靠车队,所以各单位的人都争相巴结车队的人。但私自把枪借给车队的人去打猎,还是太过分了,应该是严重的违纪,要给处分的。可丢枪的事我没听说过,感觉连里是在刻意隐瞒,不愿事态扩大,因为连里毕竟也有管理不严的责任。
虽然我接手了枪支的管理,但没有人让我管追枪的事,好像此事在悄悄进行。最终枪还是找到了,借枪的人和连干部都解脱了。
另外,还交接了他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他正在制作连队的夹插式花名册,已刻完底册,剪好并填写了绝大部分插条。我接手后,只要将剩余的插条剪好填好,再插入底册就完工了。
我一直觉得,他的这种做法也应该算是个创举。我以前看到的花名册都是直接填在表格上的,如果有了人员调整变动,就得按变化后的组合重新填写一次,颇为费时费力。而他做的这种夹插式花名册,则可以任意调整人员的资料,并反复使用,真是方便多了。
他的做法其实并不复杂,大体分三个步骤。首先,将以班为单位的表格画在厚纸(图画纸)上,并用手术刀将表格的适当部位刻透,形成插口。之后,剪好插条,将个人信息填写在插条上。最后将填好信息的插条插入应该归入的底册页码。如遇人员调整,只需将调整人员的插条换个插口即可。
印象中,插条填写的信息内容有出生日期、家庭出身、个人成份、政治面貌等等,不清楚时可以查阅档案。
(魏禄通群里留言:大国,那个夹插式花名册的创造者是我的前任宝奎兄,我是因为老花名册用的时间太长了,照老样子重做一本而已。宝奎兄做事细腻认真,宋体字写的漂亮大气,是我的楷模。)

此外,他还给我交待了文书应该做的其它文秘工作,主要有做会议记录、写工作总结、开证明信等等。
我当保管员时,曾在连部班呆过。当文书后又回到了连部班,但班里的人员已有了很大变化。
卫生员小曹已调到师部机关。她还当卫生员,但服务对象变了,主要是机关干部和师首长。听说比在连队还辛苦,要到家里给首长和干部们打针。

接替她的是唐山知青小秦。另外,新调入的天津知青文英在53团时就是卫生员,到了我们连还当卫生员。我的印象中,她经常在师部砖厂那边给人看病,不知是不是因为砖厂没有医护人员,她要过去帮忙。
财务人员也全换了。在部队的编制中,是没有专职财务人员的,财务工作由司务长兼管。可兵团的主要任务是生产,所以安排了专职的会计、出纳。此时的会计是我原来的班长长兵,以前的会计树贵调到了木材厂(注:李义敏说树贵没有调到木材厂,去向待查)。出纳是从女生排调来的小娟,以前的出纳小明已上了大学。

参加军号培训班的大川已于1971年9月回到连队,继续担任通讯员。原来的通讯员大柱去了公务班。后又去了57团当司机。(韩瑞川群里留言:1970年陈晓春去支左时,我接王国庆当的通讯员。1971年3月到驻树木沟的一个部队学习吹号。六师一共去了二三十人。刘安柱接任通讯员。我学习了半年,于1971年9月回到连队,继续担任通讯员。刘安柱去了公务班。)
自从我不当保管员之后,连里就没有再安排专职保管员,而是由通讯员兼任。所以大川还要兼任保管员。另外,他还是我们连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司号员。
他的司号水平那叫响当当,吹出的号声就跟电影中的军号声别无二致。
每天清晨,乌拉盖草原都会响起他那嘹亮、悠扬的起床号声:“5—1—3—1……,3—5—5—1……”虽然会扰人清梦,但你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好听。至今想起那号声,还觉得非常亲切。
什么集合号啦,紧急集合号啦,冲锋号啦,熄灯号啦,他他统统会吹,但我们天天都能听到的就是起床号和熄灯号,偶尔能听到紧急集合号。要想听冲锋号,只能让他特意给你吹,因为那时我们基本上在忙生产,没搞过冲锋的训练。
大川长得挺白,高个,略胖。以前和他接触不多,只记得有一次打篮球,我跳起抢球落下时正好砸在他的大屁股上,他没有任何反应,我却痛得反胃,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连部班唯一没有动的是医助老仁。
人们可能不太清楚“医助”是什么职务,其实,现在的大医院一般都有医助,我们看到的那些主任医师、主治医师的助理,就是“医助”。
可我不知道,我们那会儿的医助,到底是医生的助理,还助理医生。因为我从没有看到过老仁给我们连的现役军医朱医生做过助理,他一般都是独立地给我们看病,感觉他更像“助理医生”。他地位肯定要在卫生员之上,因为他也对卫生员进行业务指导。
老仁是复员兵,年龄比我们大,可长得细皮嫩肉,没有一根胡子,嗓音还有点儿细,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不少。他说话时,爱歪着头,比手画脚,作派也有点儿像孩子。复员兵们都叫他“小哨儿(音)”,不知什么意思,是否与他的嗓音有关。
他妻子来连队时,有人去他们临时住的小屋找他,进门说问:“小哨儿呢?”他妻子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外号,找出把小勺儿递给来人。把那个人笑得肚子都疼了,可他妻子还不知这人为什么笑呢。
新食堂建好后,旧食堂里的那张乒乓球台子搬了过来,我常去打球,他也常去。为了从精神上震慑对方,他上场时都号称自己是“热个热”。原来那时有个叫梁戈亮的乒乓球世界冠军,声名正响,他觉得自己发明这么个与世界冠军相关的新词,既有趣儿,又能干扰对方,所以总把它挂在嘴边。
他自己叫得很带劲,可别人却不这么叫他,见了他总爱说:“嘿(谁)让你动我的皮包咧?”
这句话本来是他问别人的一句话,可大伙听着有趣,又用来取笑他。
原来,有人找他拿药,看他不在卫生室,就翻了他出诊用的红十字皮包(就是赤脚医生们用的那种印有红十字的方形皮包)。他的皮包里放着手表和磁石,本来是分隔放置的,可那人翻动时没有注意,使得手表和磁石吸在了一起。

他发现手表由于和磁石吸在一起不能走了,气得够呛,恨不能立即找出这个干坏事的家伙来。他判断这个人正在患病,便决定诈一下那些最近找他看过病的人,想把那个家伙诈出来。
他找到某甲,上来就指责:“某某某,嘿(谁)让你动我的皮包咧?”对方莫名其妙,说:“我没动你的皮包啊!”他又去找某乙,还是那句:“某某某,嘿(谁)让你动我的皮包咧?”某乙也坚持否认。
他诈了一溜八开,也没诈出个名堂,反让人们记住了他的这句话,见面就用这句话取笑他。
老仁还曾主动给我介绍过对象,虽没有成功,我还是心存感激。
除了做好本职工作,我还得参加连里的生产劳动。
郑连长要求连部班的人都得参加生产劳动,而且要以生产劳动为主,挤出时间干本职工作。
连部已有自己的劳动基地,那就是瓦场。瓦场共有8瓦制瓦机,连部承包了其中一台。别看连部是兼职打瓦,可技术力量却是顶尖的,因为我和会计长兵都是老七班的,是师部第一批制水泥瓦的技术骨干,后来那些打瓦的都是我们的弟子或再传弟子。
去瓦场参加劳动的连部人员除了我和长兵,还有大川、小娟、小秦。没有老仁和文英去的印象。由于我们是轮流上岗,有时就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需要其他班的人支援。
印象中小兰曾到我们这台机子干过活儿。她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父母(也可能是其中一人)在河北日报工作。她眼睛高度近视,看上去有些娇气。但干起活来还是挺冲的,跟我们一起和灰、抬瓦,没有显出多么吃力。她很快就跟我学会了打瓦的技术,能够独立操作了。
但她和我在一起打瓦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不久她就调离连队,去大石寨转运站了。1973年1月,她办回了石家庄。
我们打瓦时,天津女知青小津去给我们送开水,长兵见面就给人家耍贫嘴。不知怎么小津冒了一句:“你打得过我吗?”这下让可他给抓住了,之后是见面就用天津话喊:“你打得过我吗?”
入秋时连里还安排人为连里的羊群打了过冬的草。由于天凉不能再打瓦,郑连长就安排我们连部班的人,轮流跟车拉草。
拉草也挺辛苦的。由于打草的地方离师部很远,我们一去就一整天。午饭要吃自带的冷饭,天黑才能回到连里。其实真正要干的活并不多,就是到了打草的地方,将草装上马车,用绳子扎好。

回来时,我们只能鞧在高高的草垛上。由于草垛总是晃来晃去,像摇篮一样,很容易睡着。那时,乌拉盖的天气已经很冷,等从草垛上下来时,人已冻得走路都腿脚发硬。
记得有一次拉草回到连部时,连部的人正搞小会餐,还有葡萄酒。郑连长看我冻得话都说不出来,就给我倒了杯酒,让我赶紧喝了暖暖身子。可谁知我喝下之后,非但没有暖和,反而一阵阵发冷,很快就把酒吐了。到现在都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除战友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