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光时刻”,网络流行语,是精彩时刻的意思。 来源于英文单词highlight。 就是一站在台上,人们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你。在那一瞬间,旁边的人都成了你的背景板,你成了整个舞台上的焦点。你的身上,有光。
这个光,表面上是外界投射给你的,实际上你才是自己...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高光时刻,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光辉,是人生的亮点,是日后生活里随口可以念叨出来的荣耀感。妈妈的高光时刻在她的飞扬青春里持续了五年,然后渐渐黯淡。因为生了大女儿而不得不离开让她散发光芒的“舞台”。
1961-1965年,妈妈在一个公私合营的单位上班,在这里有她跟父亲的爱情,婚姻,第一个女儿出生。(1964年生,后3岁时病逝)
奇峰阁,除了老一辈的长沙人,应该很多人都不晓得了。这是一家成立于1937年的饭店,在1956年实行了公私合营,1968年关闭,1984年重新开业。而妈妈在这里工作了五年。
我们小时候在墙上的大镜框里总能看到的是妈妈当年参加技术标兵比赛时留下的一张照片,单臂端19碗面,而每碗面达1.5斤重。如果不是有照片为证,那口说是肯定无凭的,可惜照片在几次搬家之后找不到了。
当年的奇峰阁,一楼在九点前是茶部,就是喝茶吃包子油饼等,最著名的笑话就是恰糖包子wo(长沙话,译:烫)哒背,至于为什么会wo哒背,我还真试验过一次,以后再说这个小故事;九点后是面部,那就是吃面,当年没有“嗦粉”一说。至于吃面的讲究如今早已延续到嗦粉上来了,比如重挑,轻油,双码,免色等。不过还有一些传统说法现在不怎么听到了,妈妈的记忆里盖码的说法有:长鱼(鳝鱼码),叉guo(长沙话,译:角)其实是代指羊肉码,卤子(干笋丝加海带丝,这种现在基本没见过)。面有煮的,有炒的,还有炸的,炸得脆脆的直接盖码(这种还真没见过,好可惜!)。至于煮的面也有讲究:比如落锅起,带xing(迅,腥,杏,幸都可以用)干(指面条入水后刚刚沸就捞起),二排(指水沸两次)等,我想象不出“落锅起”煮出来得是多硬的面,或者是碱面的煮法?至于面条的价格也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光头面一角,卤子面二角四,肉丝面二角八,三鲜面四角八,炒面一块(就是指炒码类),当年妈妈的工资是二十六块,这是参加工作已经三年的薪资水准,仔细算来还是有点小贵啊,可是就算是这么贵,一样是每天都坐满了客人。
二楼是吃饭的地方。菜单上的价格从二分钱到一块多钱都有。三年困难时期也一样是有猪肉卖的,八块钱一斤,一样的卖光光,所以任何年月都要有经济基础啊!还记得看过一篇博文,上面说三年困难时期老上海的弄堂里一样有人天天晚上喝一杯法国进口白兰地才能入睡,自然也是因为有可以买到走私货的地方啊!打击投机倒机打来打去都打不干净的,实在是利润太吸引人了。
妈妈当时因为心算特别快,小有一些名气,经常会有人故意找她结账,还一边使劲地催她快点,不然马上就走了云云,而且一闹就是二三桌同时喊,妈妈说她基本上都是一眼看过去就可以报价出来,心算速度无人能及,让当时的众人交口称赞之,这也是她年年得“技术标兵”的原因之一,还代表长沙市参加过省内的比赛。我特别请教过她八方桌怎么报方位,跟我以为的东南西北完全不同。以墙为基准分为靠上、靠下,上靠、下靠,开上、开下,上开、下开八个方位。八个方位坐不同的客人,不一样的面条,却是一样的起哄子要她结账,面部结账小能手可是一点都不惧的哟!而且因为墙的方位不一样,每个号桌的方位又不一样,比如1号桌与5号桌的靠位开位是不一样的。报单时是几号桌么子位置多少钱多少粮票(那个年代吃饭是要粮票的)是一点都不能错的。我想象不出我如果在那里会“糊”成什么样,想象不出妈妈当年的光芒四射。
妈妈有时还会感慨到当年的唐三娭毑(也就是公私合营前的老板娘,奇峰阁创始人唐晓珊的妻子),比唐老板小了很多岁,但还是生了六个孩子。形容她是非常寡言的一个人,但总是面带微笑,并且非常愿意帮助人,得到了店里所有的人认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冲击。我觉得这是一个睿智的女人,在丈夫死后好好的保护住了自己与孩子。
当年公私合营时,整合进来非常多的大小老板外还有非常多的手艺人,甚至有混迹江湖的所谓“经纪人”,那是一场五花八门的大融合,所以她当年工作的地方也有不少有“绝活”的人,可惜好多食品的老做法都失传了。现在我带她出去吃一些小吃或者是菜肴时,她总是摇头,说不好吃,不是原材料不好,就是做法不地道。我非常赞同她的话,因为我有深刻记忆,我小时候非常喜欢喝牛奶,对面马路上就有一家牛奶站,那个时候的牛奶站是一个小小的门面,门头上持的招牌是“长沙市牛奶公司第*号牛奶站”,里面只有摆一个桌,两把椅子,大门口就是一个大铝锅,锅有将近一米高,下面有小个煤炉子,锅里煮的牛奶热气腾腾,可以香飘一条街,一层厚厚的油皮泛着淡黄色的光蕴,一角钱一碗,自己家带个碗去(比店里的略大一点点),一满勺牛奶,一满勺白糖,可以甜腻我一个下午的快乐!奶香真的是浓郁香醇,现在的牛奶真没法比!
奇峰阁那个时候是早上四点上班,五点开门做早市,晚上要到十点下班,还要再开班后会(学习思想汇报检讨等),到家就十一点了,没办法照顾到年幼的孩子,妈妈就只好调离了这里。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在另一个单位工作,虽然也非常出色,但是妈妈每当回忆起自己的流金岁月喜欢提起的只有奇峰阁。我想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她拥有最肆意的青春,享受过最快乐的爱情,感觉是最幸福的。所以忘记了所有让她不快的,留住的才是永远的高光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