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在翻看王鼎钧先生的《<古文观止>化读》这本书,今天早晨读了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这篇文章对今天写作有什么借鉴
王鼎钧先生化读这篇,核心的一个判断是:檄文是战斗文学,不是普通论说文。
先生说,写这种文章,作者的立场是完全主观的 —— 站稳立场,抹杀对方。这是战争,《孙子兵法》说 "兵以诈立,以利动",不能有忠恕之心、中庸之道。骂人无好口,只要主体正确,附属的部分往往凭怀疑、传说、曲解、捏造或夸大入文。
具体到这篇的写法,先生点出了一个很妙的结构:前半篇一步步否定武氏,后半篇一步步肯定勤王。 军事上以精锐对腐朽,法统上以勤王对篡夺,道德上以正义对邪恶——骆宾王动用了一切武器,每一组对比都在强化 "我们是对的,他们是错的"。
然后先生说了一句话:"我们今天研读这种文章是要取法他的 ' 文气 '。"
什么是文气?就是文章里那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气势。骆宾王写 "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我们明知道这是夸张,但读着就是觉得提气。写文章,道理要讲清楚,但光有道理不够,还得有气——气足了,读者才愿意跟着你走。
但先生最后也补了一句,很清醒:"这不是普通论说文,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我们不写这种文章,但是我们要会读这种文章。"
今天的我们可以学点什么呢?
至少有三点:
一是立场要鲜明。 写文章最怕骑墙,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读者看完不知道你到底站哪边。骆宾王骂武则天,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立场从来没动摇过。我们今天写文章当然要客观,但客观不等于没有态度——你可以把双方的道理都摆出来,但最后总得有自己的判断。
二是文气要充沛。 很多人写文章,道理是对的,但读着像白开水,因为没气。气从哪里来?从节奏来 —— 长短句交替,排比、对偶、反问,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骆宾王这篇通篇是骈文,四六句式,节奏铿锵,读着像战鼓。我们写白话文当然不用写骈文,但可以学他的节奏感——关键地方用短句砸,需要展开的地方用长句铺,文章就有了呼吸。
三是要懂 "对比" 的力量。 骆宾王不是孤立地骂或者孤立地夸,而是永远把两方放在一起比 ——正义对邪恶、精锐对腐朽、勤王对篡夺。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读者的立场自然就被带过去了。我们今天写文章也一样,讲一个道理,最好的方式不是反复说 "我是对的",而是把 "对的" 和 "错的" 放在一起,让读者自己看。
徐敬业起兵四十四天就败了,骆宾王不知所终,但这篇文章流传了一千三百年。王鼎钧先生说 "事业失败,文章留下"—— 政治的胜负是一时的,文字的力量是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