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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的红地毯衬托出满堂红艳,每一张笑脸都像搽了胭脂。冉冉穿着洁白的公主裙,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站在酒店里,不远处的花门装饰上应该有鲜花,有一种好闻的花香让冉冉不住扭头找寻。又有一丝香味飘来,她干脆走过去,凑近,在她的高度范围内一朵朵找,一朵朵闻。每一朵花都好看,冉冉伸手去触碰一朵白色百合的粉色花蕊,“嘶”,手指被扎了。这是一朵假花,冉冉看手指上小小的一滴鲜红。
“慢点,慢点跑”。两个人从楼梯上跑下来。前面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小男孩径直冲着冉冉跑来。冉冉马上把花篮挨近自己,往边上挪几步。
“你好,你好。”男孩喘着气笑看冉冉,“我叫……”
“小戈,你慢点。”穿白色套装的阿姨追过来,看看冉冉,“哦,好漂亮的小姑娘,小戈,别吓着妹妹。”
“今天是我和你一起做花童,嗯,我叫小戈,你叫什么名字?”他白衬衣上的黑色领结有些歪,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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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毕业季,川大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淡淡悲伤,银杏树叶在微风里摇曳。冉冉身旁停着行李箱,她抬头看看碧绿的银杏叶,那些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精灵。五次,她看到过这些银杏叶金黄满树,落下,也被珍藏做书签。有两次,她和他一起站在树下,一起黄叶满身,相约将来带着他们的宝宝一起来看最美的黄叶。后来,她要去北京读研,他要回南宁老家。他说,我们分手吧。
爱情就是这样,由两个人决定开始,结束时,一个人说了就算。没有解释,只有一条消息。当冉冉从实验室出来时,再找不到他。
行李箱轮子划过曾经铺满金黄蝴蝶翅膀的道路,“咕噜噜”一路送冉冉往北。
北京,冉冉小学的时候跟着妈妈来过。故宫的金碧辉煌,天坛的静谧安详,北海的明净澄澈都曾经在冉冉的作文里面出现过。那次,原本打算有妈妈的大学同学接应,只是不巧,那同学带着孩子去国外看望他爸爸了。“哦,就是和你一起做花童的那个小戈。”小仙女冉冉小时候可是做过多次花童,她并没有多想到底是哪一次做花童的小伙伴。只是,她想着军博、大观园、陶然亭等等许多地方还没有去过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来北京上学。大学填报志愿时,就着分数、考虑专业,其实没有太多选项,最后考虑了气候因素,选择了川大。这次保研的学校是医学院里面排名数一数二的学校,就这样,她来了。
上学两个多月了,冉冉除了教室、实验室就是宿舍和图书馆,以前想去的那些地方没有去,甚至感觉连想去的欲望都不强烈了,反正要在北京几年,有的是时间。周六,实验室被别人安排了,时间空闲出来,她想出校门走走。
北京街上总也断不了的人流似乎有温暖效应,让人感觉不到已经进入初冬。路两旁的桦树叶开始落下。那是一种颜色相对淡一些的黄色,是跟什么比呢?冉冉抬头,又似乎看到金黄色蝴蝶样的树叶在蓝天下要带着她飞起,可是,那个相约带着爱的结晶重回银杏树下的人却已不见。眼眶里热热的,冉冉深呼吸,眼前又清明起来。
路边有一个书店,大大的玻璃门,想起正在做的课题,她走进去。书店的前厅很是敞亮,间或一排朝向随意的书架隔开一个一个区域,柔和的灯光投在椭圆的休憩台上,有些人站在书架前,有些人坐在桌边,低头阅读。冉冉在专业书籍区转悠,拿了一本书找到一个就近的空位,走过去才发现那座位上放了一个双肩包。她四处看看,不见有谁关注这个座位,“这是在用书包占座位吗?”嘴角已经有了一些不屑。
不多一会儿,冉冉身边站定一个高大的男生,“抱歉,可以让我进去吗?”男生指指那个双肩包。“占位魔来了。”冉冉不动声色转身让他进去。男生把两本书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而是看冉冉一眼,又看摊在她面前的书。
电话铃响起,是妈妈的专属铃音,提醒她明天接站。妈妈来天津出差,顺道看看冉冉。挂断电话,忽又想起宿舍的整洁程度应该会被妈妈唠叨,还有,脏衣篮里似乎还有衣服没洗。她马上合上书页起身,“这本书是买回去看,还是改日再来?”心中嘀咕时,发现男生的目光划过她的书。前刘海学生头,骨感的侧脸。
似乎有谁替她做了决定,冉冉突然就想改日再来看书。离开座位时,男生微微抬头对冉冉点头,冉冉快速在脑海里检索,没有找到与此人相识的信息,但是,出于礼貌,她点头微笑。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妈妈挑剔的眼光扫过冉冉的宿舍,微不可察地点头。她站在窗台边,看一盆盛开的兰花。“挺好,兰花的香味可以稍微掩盖一下药水味。”那盆香水兰是舍友的男朋友送的,冉冉不敢说,怕引起妈妈对某些事情的话题。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没有个人照看,妈妈总是有些担心,“要是你林阿姨还在就好了。”那个妈妈的大学同学,原本家在北京,可是好像出事故去了。
让妈妈放心的话冉冉说过无数遍,她不会再犯大学时候的错误,她不是困在感情的漩涡里长久走不出来的那种人,但是,也不能对一份曾经付出过真心的感情能很快抛诸脑后。现在,她只想好好读书,最近的课题她很感兴趣,导师也是她一直敬重的行业泰斗。她想,如果可能,在这座城市里读博也不是不可以。
过年回家,苏州湿冷的气候让冉冉想起北京有暖气的宿舍,想起北京街上热闹的人流,想起那间有柔和灯光的书店,想起……
她摇摇头,嘲弄的笑在嘴角扬起。
课题紧张有序地推进,从实验楼上看出去,街道上梧桐树紫色的花朵开的繁盛,她是喜欢紫色的,那一点忧郁的柔美,总能让她的心头熨帖。她归校时金黄的腊梅也在校园的各处开放,春光这样敲锣打鼓地赶来人间,怎能辜负?冉冉决定近距离加入这场春光盛宴。
梧桐花紫色的小喇叭垂吊着,对着树下冉冉微微泛红的脸,一路看一路走,当大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时,她才意识到来到了书店。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
灯光依旧柔和,冉冉环顾书店里的顾客,漫不经心又带着些许期待。她来到文学艺术类书架前,看到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一个男子正在拿上面一层的一本书,挡住了那本书。冉冉等。男子拿到书扭头看到她,眼神交错间,两个人都愣住,是他。
“我,拿书。”冉冉指一下诗集。男生点点头后退几步让开。
手里的诗集,草绿色封面,上面一朵抽象的黑白简笔萱草花,这使得冉冉对自己拿一本诗集的目的也不明确起来。冉冉微微皱一下眉。她的眼睛躲开男生,可他就在她的眼睛余光范围内。为什么今天会想起看文学书籍,不是好好在大街上赏花,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段?不对,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躲开他,不是给自己规定了上学期间不再谈恋爱吗?她抬起头,感受柔和的灯光,然后挺直腰背走到一个空位前,想象中身后跟着男生的目光。余光确定,男生果然跟过来了,旁边一个女生往冉冉这边挪一挪,男生坐在女生旁边。
读诗要在心情平复的时候,诗歌中,文字到达不了的地方,是靠品出来的,不知道别人读诗歌是什么样,冉冉是这样体会的。可是现在,身边的女生和那男生不知道在看什么书,时不时会窃窃私语,声音低到最近的冉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可是,冉冉看着诗歌所配的插画,逐字阅读,许久后,她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能安心“品”一首诗。她有些后悔,今天,自己不该走进书店,只去赏花就好。她深呼吸,用目光把那些在半空中乱跳的铅字摁回到书页上。
不应该有后来,其实那样就够了。他微微抬头对她点头,她礼貌地点头回以微笑。她想。
天空暗下来,冉冉意识到她该回学校了。她站起身,眼睛盯着书架径直走过去,第三层第三个位置,然后从书架的另一侧走向玻璃门,她看到自己仓皇的影子被玻璃门放大,再放大。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时带起的风,让冉冉有了一丝凉意,她长吁一口气,向着学校的方向,走进开满紫花的梧桐树下。路上的行人开始慌张起来的时候,冉冉感觉到了落在头上的雨滴,原来,天色暗下来,不是黄昏将近,而是阴天要下雨。她确定自己不会转身返回,往前看到远处167路公交站点。
雨点一阵紧似一阵,快过冉冉的脚步。“天气还真的跟小孩子的脸一样善变,看来要变落汤鸡了。”身周的脚步声不止她一个人的,可能有人跟她一样看中了那个公交站点。她为自己的睿智欣喜,可是,睿智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不再落雨。一转身,一把黑伞下,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我送你回学校。”
冉冉不爱麻烦别人,从小就是,在学校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回家吃个棒棒糖,或者看一集动画片,静一静,自己就好了。一个小姑娘这样要强,妈妈会心疼,也最是妈妈不放心的地方。现在,她想说“不用”,可是,面对那双眼睛,她却迟迟没说出口。
公交站点已经有人在躲雨,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拐过两个街口,到了学校门口,男生把伞交到冉冉手里,“你拿着,别淋着雨。”像是对一个熟悉的人惯常的叮嘱。
“我没事。”不等冉冉张口,男生又说。说完,他转身,留给冉冉的是背上的黑色双肩包随着他的脚步起伏。
冉冉抬头看雨伞,又看雨打在紫色的铃铛一样的梧桐花上,一朵,两朵,有花被打落在树下,没有破碎,还是紫色的铃铛。
一场雨,又一场雨,教授说今年的雨似乎比往年多一些。冉冉没说,成都的雨比北京的雨更多,银杏叶金黄的时候都会下雨。她已经好久没有出过学校了。“课题要紧。”她不断这样提醒自己,然后就很安心地在实验室、图书馆和宿舍间往来。
端午节放假,室友的男友带来了粽子,粽子里有大枣和豆沙,甜口的。北方人是吃甜粽的,冉冉家喜欢吃肉粽,五花肉、腊肉,还有咸蛋黄粽子,不管什么口味,都有节日快乐的寓意。天气晴好,应该出去散散心,街边公园里的石榴花红艳艳,路边的紫薇花也俏。转身,她却看到立在书桌边的黑伞。
粽子粘口,她拿起水杯小口小口喝水,最后,靠在窗边,水杯抵在下巴上。香水兰已经过了花期,细长的叶片各自弯曲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杂而不乱,艺术又自然。冉冉的手指敲击水杯,声音很轻,却足以触动内心。该出去一趟了。
她换下常去实验室穿的T恤、牛仔,穿上一件藕荷色连衣裙,放开整日里挽起的长发,然后,拿起那把伞。
拐过一个街口,冉冉放慢脚步抬头看,明明知道结果,她还是暗暗庆幸什么都看不到。再拐过一个街口,远远看到了公交站点。她拿着黑伞的手潮湿,天气很热,她却不想打开伞。那不是自己的伞,打开了也不是属于自己的阴凉。
书店里冷气充足,灯光一如既往柔和。冉冉把伞和包放在小桌上,环视书店。也许是节日里大家都去放松了,书店里的顾客不多,一眼望去,没有黑伞的主人。一丝冉冉自己都不易觉察的轻松。她来到艺术类书架前,那里有一个男生,看身材不像。冉冉转到书架的另一侧抽出一本书,从书籍缝隙里看到一张圆圆的脸。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有些热,这才看手里的书,《孽海花》,一本知道却一直没读过的小说。
今天空位很多,冉冉坐在一个舒服的座椅上看故事梗概,一个爱情悲剧,她又挑选几个章节看写作风格,不是她喜欢的语言类型。她抬头看看四周,发现顾客又少了一些。放回书,她告诉自己,“一把伞而已,有谁在乎。”拿起包和伞出门时,她看到吧台里的服务员。把伞放在这里,当做失物,他应该会看见吧?他拿到伞,会不会失望?还有,如果把伞交给书店,她以后还会来这里吗?伞是他亲手交给她的,也应该她亲手交还给他。服务员看她站在那里要出又不出,看看店外,露出一副“你是怕外面太热吗?”的表情。冉冉连忙浅笑一下,推门走出。
暑热围绕在周身,伞还在手里,她打开伞。雨伞没有防晒涂层,不隔热,但是能阻隔太阳光直晒到肌肤。她往四周看看,街上的人还是很多,没有谁关注她。头顶有伞,她在借到的阴凉下。
“你在等我吗?”
冉冉听到身后的说话声,下意识抬头看伞,然后慢慢转身,就看到那个男生,那双眼睛。
“我在等……同学,我想把伞还给你。”她又想起什么,说,“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男生看看周围,指一指不远处说:“我们去星巴克坐一下。”
星巴克的冷气比起书店更充足,温度低了,冉冉逐渐平静下来。
不管他是不是存心,她问他,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学校,他之前有见过她?
男生松开交握在一起的十指,靠在椅子背上,“抱歉,我有些唐突。那次,闻到你身上有药水的味道,还有你看的是医学类书籍,距离这里比较近的就是那个医学院。”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冉冉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不露出言外之意——你是刑侦专业吗?
男生顿了顿,“我学金融,那药水味让我想起我在医院陪伴妈妈的日子。”他抬头看冉冉,“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妈妈走了。”
“抱歉,因为我,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像是有五百只蚂蚁爬上身,冉冉觉得自己的声音很不自在。
“没有,你千万别误会,相反,你身上的药水味让我感到温暖,如果不是有医生护士,我没有机会多陪伴妈妈几个月。”
他叫肖戈,去年冬天从美国回来陪外婆过年,年后,回美国办理完毕业手续,他想在国内发展,还想陪陪外婆。他其实出生在北京,小学也是在北京读的,初中时跟妈妈去美国找爸爸。
冉冉小口抿着不加糖的咖啡,听故事。她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刚刚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在喝咖啡,还听他讲自己的故事。她是从高中的时候尝试喝咖啡提神,而且,不加糖,她认为苦味的刺激加上咖啡因的作用,提神效果更佳。可是这时候,无论她怎么清醒,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这个人讲他的故事。
就这个故事而言,这个人似乎没什么毛病,而且他很细心,这也许是金融人的职业特点。至于他对自己的关注理由,也给出了暖男特质的答案。凭借自诩的识人经验,冉冉一时也没找到什么破绽。后面,该要联系方式了吧。这是男生的常用套路。
接下来他会适应新单位和新同事,熟悉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可能少有时间来书店了。肖戈看着冉冉。
你忙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冉冉扭头看窗外,又抿一口咖啡默默想。不过,一直是他在说,冉冉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
“接下来我的课题也会很忙,估计不会有时间往外跑。”这是真的,导师想在今年新生报道的时候,她这个师姐能拿出真正显示实力的成果。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肖戈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可以吗?离开多年,我在北京也没有什么朋友,那些小学同学都找不到了。”
真的假的,上次不是有一个女生一起来书店吗?算了,加就加吧,不过是微信里多了一个人而已,跟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电话,询问代写论文的陌生人一样,不理他就是了。冉冉慢慢拿出手机,不疾不徐操作,扫描二维码,添加成功。肖戈没有理会冉冉表现出的不情不愿,他抓起手机,把笑脸、玫瑰、名字、电话号码一股脑发给冉冉,然后,像是自己收到了玫瑰,郑重地捧着手机笑看冉冉。
七月流火,暑假被实验占有,只剩下十几天,冉冉决定不回家了,她发信息给妈妈告假、报平安,看到肖戈的头像有消息提示。几个月来,冉冉没有再去书店,肖戈没提,估计也没去。他经常发消息问候冉冉,就算冉冉不是及时回复,他也不断发消息。冉冉一直没有告诉肖戈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肖戈知道的只有她的微信名“金色蝴蝶”和银杏叶头像。
满天星辰,她走出图书馆,会有肖戈道“晚安”。清晨,她躺在床上在脑海里计划一天的工作时,会收到肖戈的“早安”问候。变天时,肖戈又会提醒她注意保暖。她跟他不熟,只是听过他的故事,可几个月来,他的关心让她觉得自己在北京不是孤单一人,虽然只是一些消息。
十月底,课题完成,导师和学弟学妹与课题组成员一起庆祝。冉冉吃到了据说最正宗的老北京烤鸭和涮锅。老家在福建的导师,说着带了京腔的普通话,学弟学妹中有北京人,满口北京话,服务员用北京话报菜名。冉冉被这样的氛围裹挟着,感觉自己也应该好好认识一下这座城市。
“枫叶红了,有没有兴趣去看红叶。”
趁着新的研究课题还没有开始,冉冉去了大观园、陶然亭等几处一直想去的景点。熟悉的人都有了男朋友,她独自一人倒也逍遥。看到肖戈这条消息,也许是游玩正在兴头上,她竟没多想就答应了。
肖戈是开车来的,几个月不见,他没有了学生刘海,穿一件冲锋衣,整个人成熟不少。他们没有坐缆车,选择徒步爬山。
香山红叶太有名了,即便不是休息日,登山的游人也不少。沿途,绿色的枫叶已不多见,间或有金黄的叶子还在留恋绿色的生机,绝大部分叶片火红地傲娇着,阳光在叶尖舞动。香山是北京最浓的秋色。一路上肖戈做了讲解员,山峰、湖泊、亭榭、名人的故事,他说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讲出来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学妹。”快到山顶时,肖戈突然停住脚步。
的确,听他叫学妹叫了一路,本来没感觉不对,可事实上她终究不是他的学妹。
“薛冉冉,冉冉升起的冉。”
她看到他眼中的惊奇。
“听口音,我知道你老家在南方,是苏州吗?”
这个也能猜得出来?惊奇换在冉冉眼中。她冲肖戈点头。
踏云亭上,京城尽收眼底,“真的感觉踩在云彩上。”冉冉的笑脸流华,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一切美好。
“能不能听我讲一个故事。”肖戈说着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件黑色羽绒服给冉冉,“山顶冷,别冻着了。”
他倒是会照顾人。冉冉的谢意写在脸上,等肖戈开口讲一个新的故事。
五岁的时候,肖戈的妈妈带他去杭州。那是他唯一一次去杭州,去参加一个叔叔的婚礼,是妈妈的大学同学。叔叔很喜欢肖戈,让他做小花童,而女花童是他的另外一个女同学的孩子。
“你知道那个女花童叫什么吗?”肖戈定定看着冉冉。
“你的妈妈是,林阿姨?”冉冉想到妈妈念叨的林阿姨,想到那个跟在小男孩后面跑的穿白色套装的阿姨。二十多年过去,她和那个长大的花童又遇到。
“冉冉,我很感激你。”肖戈看着远处,继续讲。
肖戈的姥姥一直不同意他爸爸和妈妈的婚事,爸爸后来去美国发展,妈妈负气带着肖戈去美国找爸爸。那时候他小学毕业。他上初三时,一场车祸让妈妈在医院昏迷了三个月,他每天都去医院陪妈妈,妈妈去世后,姥姥一直自责。肖戈知道妈妈其实一直惦念姥姥,研究生毕业后,他纠结要不要回国发展,替妈妈照顾姥姥。去年,表妹说姥姥身体很不好,他回来陪姥姥过春节。表妹是小姨的女儿,跟肖戈去过一次书店。姥姥在他身上找补对妈妈的亏欠,可是,他却感觉自己把妈妈独自留在了美国,他又亏欠了妈妈。在书店遇到冉冉,冉冉身上熟悉的药水味,让他想起最后陪妈妈的日日夜夜,那种温暖清晰可触。他决定回国,留在妈妈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陪姥姥安度晚年。
“我有时间就会去那个书店,想遇到你,我记得小时候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竟没有早认出我,你是完全忘记了吗?”
“肖戈,小哥,我当时听到林阿姨叫你,我还以为是叫‘小哥’。”冉冉噘噘嘴。
“是呀,当时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是这样噘嘴,讲讲你,上学的事,还有,怎么来到北京……”
冉冉紧一紧黑色羽绒服。她想,应该在什么时候告诉妈妈,她找到了林阿姨的小戈,还要告诉她,好看的叶子不只有金黄的银杏叶,还有满山的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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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安排小花童,把楼下花门边的冉冉指给肖戈看。
“你好,你好。”肖戈从楼梯上跑下来,冉冉马上把花篮挨近自己,往边上挪几步。
肖戈喘着气笑看冉冉,“我叫……”
“小戈,你慢点。”穿白色套装的林阿姨追过来,“好漂亮的小姑娘,小戈,别吓着妹妹。”
“今天是我和你一起做花童,嗯,我叫肖戈,你叫什么名字?”他白衬衣上的黑色领结有些歪,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冉冉,拉起她的手。他看到冉冉手指上一滴鲜红的血,噘嘴吹一吹,说,“疼吗?”
“我叫薛冉冉。”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求救地看远处的妈妈,可是妈妈和林阿姨正说得高兴,安全忘记了冉冉似的。
“冉冉,我听到新郎叔叔说让两个小花童牵着手上台,我们不能松开手。”肖戈把冉冉的手抓得更紧。
冉冉挣扎间,那滴血蹭在了白纱裙上。“我的裙子脏了,不好看了,没人喜欢了。”冉冉眼睛里霎时蓄满了泪水。
“不脏,还是一样好看,我喜欢你,你以后做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