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蛇
老马记忆中,他见过的第一条蛇是条银蛇。
幼时,老马住村里老家,周遭都是土坯房,人与动物混居。从老马家外出要过一段小巷,巷中角落有个洞。常在午间,有条银蛇会从那洞里爬出,然后直直地横在路间。有人路过时,银蛇会扭头。蛇头扭得很平缓,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警戒,而是如个坐于家门前晒太阳的老者在认人。
周遭人说,银蛇是家蛇,守家的精灵。若是遇见了,不要去打它,得恭敬请它让路。此法,老马行过多次。每次遇到银蛇拦在路间,他就会弯腰合手,嘴中念叨:“还请您让条路,我想过去。”
有时,银蛇会扭头看看老马,再爬回洞里。有时,它不扭头,会静静待一会儿,再爬回洞里去。银蛇回洞也缓缓,像老者一般。
后老马搬家,不再见过那条老银蛇。
打蛇
也是幼时,老马所住村子的后山脚修了条水渠。一到夏日,水渠就会成孩子们的玩水处,游泳、翻石头、找河蚌等等。水渠里,孩子们最讨厌两种东西。一是蚂蝗,二是蛇。蛇中,红脖子蛇又最让孩子惧怕和厌恶。这种蛇的身体主为绿色,脖子一段为红色,有毒,
每当上游水库放水,沟渠里都会有很多红脖子蛇被冲入。沟渠水流急时,孩子们常会见到水面上有红脖子蛇与冲力对抗。蛇奋力游向上游,身体却被水流往下游带。有些蛇幸运,会被水渠里的石头挡住。它们爬到石头顶,盘踞在那,吐着红信。
“红脖子蛇有毒,害人。”孩子们当时持着这一观念。若见到渠中有红脖子蛇,他们多会在水渠边捡石头砸。水渠糊了水泥,两壁高且光滑,底部可躲藏的砂石又少。红脖子蛇即爬不出水渠,又躲藏不了,多会被砸死。
老马是打蛇的孩子之一,他已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蛇。有件事,他倒记忆犹新。有次上游水库放水,老马和朋友砸死了十多条蛇。第一次见那么多蛇尸,几人兴起,叫着要吃蛇肉。他们把死蛇开膛剥皮,放到火堆上烤。蛇肉遇火,散发出阵阵腥臭。几人问道,立马兴致全无。
梦蛇
自幼时起,老马常做蛇梦,大致分三种。一梦毒蛇追人,入毒蛇窝,或群蛇盘绕一堆。梦中,老马多感到恐慌。他四处奔逃,暂歇时又总在身旁辨认出一条蛇来。梦中的毒蛇,老马最怕“麻蛇”。“麻蛇”多主杆粗细,灰不溜秋,赖赖麻麻,让人觉得污秽、恶心、剧毒、恐慌。
二梦斗蛇,所斗之蛇多为怪蛇。有蛇生两头,会喷出火。有蛇细长,把自己绕成个毛细团。这类梦中,老马常持一把尖刀。他先觉害怕,后生出怒气,与蛇对持。待他找准时机,便用刀把蛇砍成两段。
三梦大蟒。大蟒多现于老马家中,以及他家田地里。大蟒体色多是金或银,最小的也有海碗粗细。最大一条,老马只见到蛇头。那大蟒据在老马家堂屋,只其首便占满了整个堂屋。也有大蟒为青色,盘在老马床头。
对大蟒,老马惧而不怕,只一条例外。在那场梦中,老马以捕蛇人的身份现身。他与同伴在林中设伏,欲抓一条大蟒。刚埋伏一会儿,老马视角突变,贴地前行。他变成了大蟒,还见到了自己在埋伏着人身。如是本能所导,大蟒老马咬住自己人身的腿。接着,他的视角开始快速变化。这一秒是捕蛇人,下一秒则是大蟒。直到大蟒咬断捕蛇人的腿,老马视角的变化才结束。同时,梦也结束了。
蛇信
老马家后院种有不少草木,又堆了木柴和砖石,故成不少小动物的栖所。有个石洞,里面住了只拳头大小的蛤蟆。白天,蛤蟆卧在洞里。人去看它,它不会怕。入夜,它会跳到洞外,呱呱乱叫。后院里还有只松鼠,每到枣子成熟季,它都会站在老马家枣树上吃枣子。亦有鼩鼱,大鼩鼱后带着一串小鼩鼱,顺着墙角来来回回。
蛇也是有的,两条,水管粗细。老马见过它们各一次,每次都没见蛇头,只看到其后半身。
见第一条蛇时,老马刚高考完,还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当时,他到后院给枣子树施肥水。施到一半,见身旁石堆上有东西在动。仔细一认,是条蛇。蛇的上半身已钻入石缝中,露出的后半身呈黄白色,也在缓缓入洞里。老马未有动作,静静站着,看蛇身影消失。
见第二条蛇时,情况大差不差。老马考完试在等结果,到后院施肥水,突然发现有蛇正往洞里钻,后半身露在外面。与上次也有不同之处,这次的蛇是墨绿色,且比上一条要小一点。
蛇祸
近几年,老马见蛇多是在水泥路上,整条或半条被压扁的蛇尸。在人未注意之处,那些蛇突然就死了。多要靠黏在地上的肉泥,人会才察觉到原来有条蛇在这。老马也压死过一条蛇,在他姑妈去世前一天。当时,他正骑着车往姑妈家赶去。路边草丛突然窜出条小蛇,筷子粗细。老马来不及躲让,从蛇的身上碾了过去。
在自己家里,老马也险些害死条蛇。老马所在村中,老鼠闹腾。若家里停有车,老鼠可能会钻到车部件的缝隙里。它们在里面拉屎撒尿,让车里总能闻到股臭味。老马父亲为了不让老鼠钻到车里,买了个“电猫”。所谓“电猫”,是小型电栅栏。老鼠碰上,过一会儿就能烤出焦味来。人碰到,也得疼。
老鼠是遭了殃,其他小型动物也好不到哪去。家里安置“电猫”后,老马收过不少尸,飞蛾、壁虎、老鼠,有时还有鸟。有次外出归家,老马见“电猫”上有条蛇,小指头粗。它上半身抬得很高,嘴张着,已扭曲。蛇身与电线接触的地方在冒烟,时不时还能看到有火花。小蛇没死,见人后脖颈张开,一直警戒。
老马关了电,用夹子把蛇抓到后山放了。小蛇活不活得下来,他不知道。若蛇活下来,后山多条毒蛇也没什么了。老马幼年时,当地人谈的毒蛇,多是红脖子蛇,讲眼镜蛇的很少。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在老马放蛇的后山,已有不少人碰到过“过山峰”。有条非常大,有吃饭的小碗粗。蛇身立起,能看到它肚子黄生生的。见到的人被吓坏了,好几天不敢去管山上的果园。
村里也发生过几起碰到“过山峰”的事件,村人推测蛇是从山上下来的。其中一起,老马恰好遇见。那天,老马开车外出,见村头的路旁聚着一群人。人群里有消防员、村民,还有个医生。出于好奇,老马停车去围观。人群里的医生与老马认识,也是去围观的。从医生口中,老马得知消防员在抓“过山峰”。而老马到时,“过山峰”已入了袋,他未能见到其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