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秦岭山边的雾还没散。
我和爸去县里医院看大姑父。出租车司机听到我打电话,说要去县医院,但是去之前要把孩子放在嫂子那边,本来我打算嫂子那直接下车,然后步行一站路,去医院,但是司机直接说,在路边等我们一下,把我们送到医院门口,不加钱。果真直接把我们送到门诊大楼前面,我们原来打算在门口买一些东西的,这些只能在医院超市去买了。
司机开车出去了,我突然想起来,这人还怪好的,忘记要个联系方式了,明天要去高铁站的。
大姑父坐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脸上已经不肿了,精神状态比之前看着好多。我和爸爸做一会,遇到护士进来准备打吊瓶了,推车到门口,我赶紧站起来,把凳子挪到靠墙的地方。坐了一会,我从包里摸出三张一百元,递到大姑手上,大姑推辞不肯拿,说每次都花钱。我不容推辞,往手里一塞,赶紧跑出病房。爸跟在后面,一边让大姑拿着,一边往外走。
大姑追过来,我们在电梯旁边等的间隙里,大姑问我这一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回不回来?我说,还不确定,要看那时候高速路修好了没有。我远嫁,这个暑假,一来一回,能见的人,都要尽力来见一见。电梯门开了,大姑慌忙之中,伸过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从医院出来,隔着栅栏看到院子里面的花坛的墙角处,有一个老人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天空,再往前越来越多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杖在走路,有的坐在轮椅上,头歪着,眼神不知道再看哪里。有一个老人,跟我对视一眼,那眼神,空洞,没有生气,好像一棵矗立在荒野上的受伤的老枯树。我不忍直视。往前一走,到了院子大门,门头上赫然写着十里养老院几个大字。
我心里一阵酸涩,抬头看向秦岭方向,雾慢慢散开了。山上的云升腾起来,像谁在山顶烧了一炉烟。
下午,太阳火辣辣的晒着人脸生疼,发小下班的早,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出去聊聊,我带着闺女,她带着闺女,我们一起去广场的美食城,小吃街还是老样子,我们要了一盆麻辣烫,两杯奶茶。味道一点没变,是那个在外地惦记了很久的味道。
晚上,另一个发小闭店了,也来了,我们坐在河边的椅子上聊天。聊小时候,聊婆婆,丈夫、孩子,天南海北······,夏天晚上,河边风很轻,两岸的灯倒在水里,一晃一晃的。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但坐了很久。
回家开始收拾行李。在夹层里面发现了一个红包,我拿着去问父亲,这是你放的吗?我推回去,他又塞回来。来回几下,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的思绪好像回到多年以前,我还在上学,父亲从打工的地方回来看我,也是这般给我钱,那时候,我说有身上还有,不用给我这么多。我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推来让去,我一想到父亲要出远门,去挣钱供我读书。也是突然红了眼眶。如今时光过了这么久,父亲还要给钱,只是这次给的是我闺女。
我低下头,没有再推。我知道那里面不是钱,是父亲对我,对我闺女沉甸甸的爱。
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去医院看了人,在养老院门口站了一会,吃了麻辣烫,和发小聊到天黑,最后在父亲面前把红包收了下来。但这一天,我遇见了很多东西——有些是暖的,有些是酸的,有些是说不出名字的。回来以后,我觉得明天的路途,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