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有一天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大家聊起在那时红遍全国的衡水中学。当时从那里考上一本线的学生比例非常高，考上清北的学生人数也极其亮眼，那傲视群雄的教育成果，引发不少赞叹。在一片喝彩声中，我忍不住说：“那样的学校，也许有很多帮学生提分的招数。但把学生都变成了考试机器，不知道会对这些孩子的未来有什么影响？没准儿会培养出很多马加爵（一名因同学间矛盾杀死了数名同寝室同学的大学生）式的人物。” 我的言论立刻引发一起吃饭的一位总监的强烈反对。因为她当年就是从河北小县考上大学的（她并未上过衡水中学）。我完全无意冒犯她，只是说出了我的担心。
在青少年需要全面发展的高中三年时间里，剥夺孩子们多元发展的权利，只剩下变成考试机器这一个通道。用军事化管理的方式，压抑孩子们本应丰富多彩的天性。将孩子们每天的学习计划安排到每分钟；所有排队的时间都要念书、背公式；连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被极度压缩（以致这里的孩子肠胃和肛肠疾病高发）。衡中到处挂着“雪狼精神，与我同在。今日疯狂，明日辉煌”等标语。同学们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学习，而且必须争分夺秒。全校都处于制度化的高压之下。在这样的训练中，看似自律、自主学习的学生已经变成了如行尸走肉般的高考奴隶。更为可悲的是，在高升学率光环照耀下，不仅衡水中学扩大为集团，辐射到多个省市，而且全国各地每年都有很多学校、教育机构排队付费到衡水中学来学习“先进经验”。
2021年河北省禁止民办中学招收外地学生后，失去了域外优秀生源的衡水神话随即被打破，考入清北的人数从2019年的275人逐年下降到2025年的45人。靠从域外掐尖招生，提高清北等顶尖学府入学率，形成广告效应，同时从被吸引来的大量低分学生身上赚大钱的教育产业模式，至此黯然落幕。利用衡水中学的名气在纽交所上市的“第一高中集团”的股价从上市初期的近9美元一路下跌至如今的约0.28美元，跌去了97%的市值。
教育的目的应该是将人培养成人，当教育目标被简化为分数和升学率，用极端的量化管理和军事化手段将学校变成批量化、流水化地生产“考试机器”的工厂，就严重背离了教育“立德树人”的本质。衡中高压模式在许多学生身上留下的心理健康问题突出、社交能力弱、自主学习动力不足等后遗症，更是贻害无穷，与人类教育的初衷背道而驰。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在孩子们身上产生的影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出来。如今再谈衡水中学，希望每一个注重教育的老师、家长、学生可以从急功近利的教育思想、教育行为中吸取教训，更深入地思考，如何才能让每个学生成为身心健康、人格完整、富有创造力、可以自主寻求生活乐趣、生活意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