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孩子正在核酸排队,我看着书,孩子看着人群慢慢移动,我们俩偶尔你一句我一句瞎聊着。突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那种熟悉的香味,槐花香。抬头瞧瞧,看看它在何方。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一束一束,正挂满了枝头。紫色的?槐花还有紫色的?家乡无紫色的,这也是人生第一次见到。
我走过,拾起一串掉在地上的槐花。一串串的,挤攘着。抬头看槐树的嫩绿的椭圆形的叶子,随着暖暖的阳光和温柔的暖风,槐树悄悄开出一串串紫色的花朵。槐树的花朵较小,花型细长。槐花不像别的花一样向上开放,而是花朵向着地面,一穗穗的盛开着——象一串串展翅的紫蝴蝶,在微笑着问候大地母亲。槐花未绽放前带着些许的深紫,盛开之后就是一片纯白紫的颜色。放眼望去,在碧绿的树叶中间,是一片片紫色的雪。花香袭人,淡雅清香。
槐花,春夏之交开,小小的,有点像茉莉花,它们俩都是花香浓烈,能飘几里地。
老家的槐花是白色的,开在老屋的左前方,挨着桔子树,那是爸爸年轻时的杰作,它也是我童年时的玩伴。
我放学回家,先去槐树下报道,把书包挂在枝头上。
如果想先看书,那就躺在槐树下,靠着有点粗壮的树干,一条腿支起来,另一条腿放在一腿膝盖上,然后转着脚丫子,忽而一本书看完了。接着写作业,把书本摆开,趴在槐树上。做算术题时,槐树是我的草稿纸。写在上面的字不好认,槐树把字吞下去了吧,找不着了。
我在槐树下读书写作业,我想我背过的诗,读过的书,算过的题,槐树也都记下来了。晚上我还听见它在背我读过的诗,它不同于别的树,因为它谈吐不凡,举止文雅。写完作业时,我发现满身都是槐花,本上,书上都有,我浑身散发着清香,欣喜,还有点小骄傲。
不知何年,我在槐树上刻下了我的名字,再加上它的名字—我给它取的,湘香。我们的名字一年年慢慢变淡,最后愈合,再也无从寻觅。而我,也慢慢长大,慢慢离开它。先是进城,后是离乡,我离家乡渐行渐远,而它在我脑中竟然渐渐清晰。
我真想回一趟老家,看看那棵槐树,看看我小时候带给它的伤痕是否还在,看看它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也问问它是否还记得我。
希望它还未被砍掉,也希望它还健在,一直在等着我。它是我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成了我家的标志。它就那样高高站立着,不管风吹雨打,守护着它所庇护的家。
眼前的槐花虽然美丽,但不是家乡的那株,也不是家乡的那种香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家乡的槐花是白色的一串串,像串串小铃铛;家乡的槐花是比这儿的要香,形成了永远抹不去的记忆。
放下槐花,我返回到队伍中,继续着排队,也继续着未完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