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影子突然挣脱脚跟
像断线的风筝，飘进雨幕
开始独自旅行
手表在腕上融化
银色的泪滴逆流而上
爬上穹顶，变成
不肯安息的星座
所有词语集体叛逃
从口腔飞出的音节
长出蜜蜂的刺
它们蜇伤空气里
漂浮的承诺
镜子拒绝复制
我的五官开始迁徙
左眼留在昨夜的咖啡杯
右眼漂向明天的渡口
而嘴唇在窗台上
发芽，开出陌生的花
皮肤开始翻译风的语言
每个毛孔都在聆听
远山呼唤旧姓名
血液改用潮汐的节奏
与月亮交换着
银质的秘密
最惊慌的是心脏
它突然挣脱锁链
在胸腔里敲响
远古的战鼓
而我的双手
正把记忆折成纸船
放逐在脉搏的
激流中
当最后一个标点
从地平线撤退
我坐在废墟上
收集星火的碎屑
——原来坠落
是另一种飞翔
（2）
我的左眼结冰时
右眼正迸出岩浆
双手在晨光中签署停战协议
而脚踝已陷入两种时区的泥沼
镜子不再是平面
是不断分蘖的蜂巢
每个六边形里住着不同季节的我
春日那个在修剪指甲
冬日那个正吞咽刀片
喉咙里养着互相撕咬的鹦鹉
一只唱着圣诗
一只吐出毒棘
声带因此长出老茧
在寂静与喧哗的边境线上
脊椎化作二十四键钢琴
陌生的琴师们轮流弹奏
早餐时我捡到乐谱碎片
发现降B调的自己
正在勒死D大调的身影
最可怕的是心脏
它同时安装着
石英钟摆与沙漏
当午夜的血潮漫过堤岸
左心房在庆典右心房在守灵
皮肤是永远争吵的议会厅
毛孔投票决定今日的肤色
舌苔上的味蕾议会
总在甜与苦的议案里
陷入永恒的僵局
当月光来缝合这些伤口
所有残缺的我突然团结
——它们集体叛逃
留下这具空壳
在黎明的码头
清点不断增殖的阴影
而真正可怕的是
每个我都深爱着你
用截然不同的方式
和互相矛盾的四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