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读)
助跑,起跳,振动双翼。这是他第一次展翅飞翔。远离脚下的大地,向着高远的天空,向着躲在云层后的太阳。
树变成了点,湖变成了面,那座高耸的大楼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迎面飞过一只信鸽,它对他的飞翔感到困惑。身旁伴着一只医官鸟,它犹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沉浸在呼啸的寒风中,浑然不顾周围的目光。他不屑地仰望云墙,仰望这虚若无物的桎梏。
灰白的羽翼穿过灰白的云层。近了,高远触手可及。纵使寒风呼啸,耀阳也为他颔首。
他平复心情,用力振翅。他已经感受到了眼瞳中的温暖,那金色的须眉绵延千里,充斥着璀璨的辉光。
那刺目的,像是慈父,伸出悲悯的手,抚慰寒冷的身躯。寒风便屈服了,乖乖收起刺骨的凉意,一心一意助他飞升。
他闭上眼,享受温暖的恩赐。愈发轻盈的身体,愈发接近的明日,一颗泪珠不免落下,饱含感动的它被蒸发成气。
泪水,被烈焰蒸发。
现在,灰白的羽翼,染上金红。他不知道,也看不到,血色的黄金竟是如此轻盈。直到烈焰吞食着臂膀,他方才知晓。
他惊叫,失了优雅的翔舞。他挣扎,伸出慌张的手。不易的日轮在他的眼中不再慈祥,傲慢的神明终于睁眼看向愚蠢的挑衅。
他还在飞翔,却在下坠。他还面向耀阳,却似逃离。那层层叠叠灰白丰满的羽翼,在血染的金炎中分崩离析。他在云层之上仰面倒下,无助地挥舞双手。
他不再是有翼之民。
他最后看了一眼太阳,寒冷的光芒不屑地嘲笑他的渺小。这甚至称不上僭越。
他第二次穿过灰白的云层。云层想要接住他,留住他,但它虚若无物,只能熄灭他身上的火。现在,他远离了天上的水,也不见地上的水。远离着天空,靠近着大地。失重的啸鸣像悼词,亦像挽歌。
他开始怀念飞翔的感觉。因为,唯有飞翔才能终止他的陨落。他觉得自己应该憎恨,憎恨日轮的出尔反尔,憎恨羽翼的弃之而去。但憎恨没有意义。
在那万里的高空中,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
尖锐刺耳的挽歌渐渐平息,他的耳中不再有悼词念诵。他好像习惯了这样的宁静,好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他好像感到了释然,空洞的双眼绽放着耀眼的光辉。
他心满意足地,挣扎翻身。满怀着怜悯,想要最后看一眼,这片被他抛弃的大地。
树变成了树,湖变成了湖。
他看见大地在下坠。一切都在下坠。
他只看见重物坠地的声音。
2021.12.13 练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