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酒馆
我喜欢喝酒,因为家里有高人引路,以至于我两岁就品鉴上筷子蘸的白酒,七岁误饮和葡萄汁一个爹妈出来的葡萄酒,芳龄十五便可和友人烧烤摊对饮德国白啤,终于在我十九岁的国庆婉拒了伏特加。至此,在熏陶下,我和“酒”产生了别样的羁绊,使我的情调一部分来源于酒。
而酒离不开饮酒场所,所以不论喝与不喝,酒馆就成了我日常特别关注的对象,装修是典雅欧式,还是废土工业风;是赛博朋克,还是小清新……内部氛围是舒适宁静还是热闹非凡……
前两周,刚去南京。第一天的夜晚,我就打算去附近酒馆溜达一下——每去一个地方我都想去本土酒馆,感受这座城夜晚的脉搏。
一边瞧一边走,西伯利亚寒潮平等眷顾了长江南岸和北岸,上游以及下游。我戴着帽子,裹着围巾,双手捅进荷包,拖着已经走了一万八千步的下肢,哄着它快到地儿了。我知道在附近,既然不着急不如逛逛,也许是命运使然,就当我准备拿出手机时,抬头就是。我有点开心,又有点不敢相认,这家民谣酒馆,水泥墙水泥地,不往里瞅,还以为是出租的“毛坯”,我有点紧张。
我拉开门,是一个平行于内外部的隔间,没有风,里面的灯光透出来,我的心情逐渐开朗。拉开第二扇玻璃门我也就看到了全貌,简单方正的内部结构,从左往右,吧台,座位,驻唱。装修很简单,这种“废土风”甚至称得上简陋,但是走近看,别有洞天。
木质的桌椅和暖黄的氛围灯,各国各色的酒瓶和站满吧台的卡通小人,挥毫的书法字和陌生人的照片……表面有多“单纯”,内里就有多丰富,我在距离驻唱不算远的地方坐下来。
我喜欢一个人往来,但八点半的酒馆只有我一个客人不免有点静不下心,我拿出相机,快门对准了周围。随着两曲音落,客人也三三两两地进来,最多时大约五桌。
后桌是三个好姐妹,我喜欢她们用力鼓掌时的笑声,还有点歌时幽默的话语,驻唱连忙打圆场:“再见就是要再见面的意思。”大家都笑起来,似乎是都沉浸在这个满意的回答里。
海盐冰啤过半,驻唱又说:“在南京唱什么《成都》啊,你们来自哪里?”“北京儿。”三个姐妹挨个儿说北京儿。
北京,我笑了笑,好巧不巧我在意的人就在那里,《南山南》的“艳阳和悲秋”还在心里起伏,北京“大雪纷飞”的模样还在眼前成像,又被北京人儿点的《安河桥》击中,我逃无可逃。
鼓点一响,我手足无措。
才唱两句,“……从南到北”“往南方开不会太久……”,距离与方向的反复揉捻,让我这个武汉女孩鼻头一酸,我喝口酒,希望着那三个活力的声音能把我的祝福带到他那里去。接着唱到“青春与梦想”,间奏不是以往那种悲,一把吉他弹出了生命力与挣扎,以及破茧而出的希望,我们越唱越大声,似乎我们在对抗着什么。
酒馆被悠扬的歌声胀满,之后听了什么呢?我不太记得,我的心应该飞去了很远的地方——应该在北京的雪地里寻找,寻找一个身影;在武汉的春风中等待,等待一个声音;或者干脆躺在冰岛的极光下——他向往之地,已然成为我的向往。
后面的时间里我很安静,安静地听到十点半,安静地离开掀起我内心风波的南京酒馆。
离开南京的那天中午,我踩着冬季的阳光——独属于我的阳光,百无聊赖地走在鼓楼区宁静的街道上。我问他的单位叫什么。口吻略严肃,但最终在他如同贫嘴般的文字里,我还是没能知道。我收回了一张带着南京邮政编码的空白明信片。
之后我启程上海,最后返程武汉。路过南京站时,夕阳西下,漫漫金光从西侧贯穿整个站台,排队的人从头到脚都明媚无比,影子长地看不清尽头。我想起了那家酒馆,车门打开,我想冲下去,再呼吸一下南京的独有的气息。
车门闭合之际,我恰好接起他的电话。
“到哪儿了?”
“南京站——这趟旅行距离你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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